第28章 开早餐店了
作者:怀民出来玩
政策越来越好,人们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可以交易的商品愈发多了起来。市场像水一样越来越活,不仅购买力越来越强,卖东西的人也愈发多了。就拿菜市场来说,卖菜人突然多的像是饼子上的芝麻,不要钱似的撒。一下子冒出众多菜摊,水灵灵地来抢生意了。
有从邻县来的老汉,拉着满满一车水灵的萝卜;有城郊的男子,摊前摆着刚摘的豆角,喊价比菊花低,卖的比她的好。本身,她的菜稀缺性也不足,菊花的菜摊渐渐冷清下来,有时守一整天,菜叶子都蔫了,也卖不出几斤。
而且这些竞争对手还来得早,菊花要照顾家里,照顾孩子,往往占不到好位置,梅花一个小姑娘,更是抢不过那些人。
好些天,菊花的菜摊缩在角落,更是无人问津,老主顾也来得少了。
高菊花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们目不斜视往前走去,并不会低头看看旁边微小的自己。
她蹲在地上,心里发沉——昨天一整天,就卖了三斤韭菜、两把小葱,加起来不到两块钱。好在王老板那里还要她的菜。
她庆幸。
筐里的女儿饿了,瘪着嘴哼哼,像一头小猪。
她解开衣襟喂奶,孩子咕嘟咕嘟喝着奶,双手乱抓。
“姐,要不咱也降价?”梅花皱着没有,拿着盆,给这些菜浇水保鲜,“你看人家卖得快,咱的菜再放就烂了。”
菊花还没应声,丁母的声音就像锥子似的扎过来:“降?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当初不让你卖菜,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本都快赔进去了!”
她个子矮小,有点罗圈腿,在别人面前向来自卑得很,可在菊花面前腰杆子比谁都直,她可是婆婆,生了两个儿子。她大摇大摆地走到摊前,往旁边吐了口痰,又往菊花筐里瞥了一眼,很不屑地“哼”了一声,“建民托人找了个化肥厂的活儿,人家说要送点礼,你先拿一百块出来。”
“一百块?”菊花猛地抬头,“我这儿三天都赚不了十块,哪来的一百块?”
“你没有?”丁母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看你就是不想让建民好过!”她伸手就去抢菊花腰上的钱匣子,“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娘!”菊花死死护住钱匣子,里面只有几块零钱,是她今天的收入,“这钱是我和梅花一分一分挣的,不能动!”
“反了你了!”丁母照着菊花胳膊就拧了一把,“嫁到丁家就是丁家的人,你的钱就是丁家的钱!建民进了厂,将来还能帮衬你闺女!”
孩子哭起来,周围人指指点点,她心里那口气泄了,这样以来,哪里体面?
她这一重要战斗力一泄气,梅花一个小姑娘,抢不赢那身经百战的老婆子。钱匣子那不多的钱也给她拿走了。
那天收摊,筐里的菜卖的不多,除去成本,都是亏损。再加上被抢走的那些,更是大出血。
菊花在院子里收拾,心疼得直抽气。
好在还有王老板的帮衬,他怜惜自己一个女人做生意不容易,刚好饭馆生意越做越大,每天要的菜也丰富了,虽然有些菜自己供应不上,但家常菜,他还是尽量帮衬自己。
菊花忙得脚不沾地,她想尽办法想把菜摊的生意继续做下去,之前她送菜,梅花盯着菜摊,勉强能顾上。
现在她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菜摊上,想尽办法想让它起死回生。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好孩子生病,经常菜摊子、家里、医务室三头跑,有时候也会顾此失彼。
这天王老板来取菜,看着筐里有点蔫的青菜,皱了皱眉:“菊花,下次得送新鲜的,不然客人要骂娘。”
菊花心里咯噔一下,是她自己忙的头昏脑胀,没把握好品质,送错了菜。王老板要的菜可一向是最新鲜的。
正愁没人手,丁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堆着笑说:“王老板放心!以后让我来送,保证新鲜!”转头又对菊花说,“你专心照顾孩子,看好菜摊,送菜这活儿,我替你跑。”
菊花有点犹豫。婆婆向来不管她这一单,只是要钱,今天咋突然积极?可转念一想,自己确实分身乏术,便点了头:“娘,那您可得上心,王老板是咱最大的客户。”丁母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还能砸了你的饭碗?”
也怪她轻信,不知道什么是立身之本,搞砸了自己的饭碗。
头半个月,丁母倒也靠谱,送的菜水灵,菊花每天检查,王老板也满意。
可第二个月,王老板就让人捎话给她,让她不要送了。菊花去找王老板,王老板根本不见她,她坚持等,王老板才叹了口气,带人去看她婆婆送的菜。菜都蔫吧得很,不新鲜,土豆发芽!菊花看的脸色惨白。王老板才说知道她不是本意,但事已至此,解决好家里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她跑回家,丁母正坐在炕沿数钱,见她回来,眉飞色舞地说,她堵了王老板的门,要求李老板把上个月的钱结了,以后都要现结之类的。
高菊花眼前一黑,原来李老板还有这些没跟他说。
“你用啥菜给王老板送的?”菊花气得发抖。
丁母脸上的笑收了:“就你卖不掉的那些呗,反正他饭馆做菜,切切就看不出来了。”
“你!”菊花气得浑身发抖,“那是咱最大的生意!你为了省点钱,把活儿给我搅黄了?”丁母却翻了脸:“我辛辛苦苦给你送菜,你还骂我?不就是个饭馆吗?少了他,你还活不成了?”舞了舞手里的钱:“这些,刚好够我送礼!”
菊花上前抢,丁母跳起来,一把推开菊花:“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菊花被推得撞在门框上,后腰磕得生疼。她看着丁母理直气壮的脸,嚎啕大哭起来。
可除了菊花,谁理她呢?她只能擦干眼泪,自己站起来。
王老板的生意黄了,菜摊的收入骤减。
丁母见没了油水,又开始骂骂咧咧:“我就说女人家干不成大事!现在好了,鸡飞蛋打!”
菊花愁眉不展,一天天的,在市场转悠,她要找个活路。
可活路哪里好找,眼看一天天坐吃山空,梅花也愁的嘴上都起了大燎泡,吃不下睡不着。看着妹妹这样着急,她心疼极了,想着给妹妹蒸点小笼包——娘做的小笼包哦是一绝:喧软,皮儿薄,馅儿大,她也学到了八九成。
突然她想到,市场里,卖菜的多,卖热乎吃食的却少,要是……她还会做葱油饼,金黄酥脆,丝丝分明,一咬掉渣的葱油饼。
“梅花,”她揉着面,眼里亮起来,猛地抬头,“咱不卖菜了,卖早餐咋样?”
说干就干。菊花把攒的钱全取出来,买了大铁锅,竹蒸笼,新磨的面粉。
一切弄好之后,菊花拉着梅花出门。她们在菜市场拐角支起摊子,铁锅架在煤炉上,“滋滋”地冒热气。菊花揉面,梅花烧火,第一笼小笼包上锅时,白胖的包子在笼屉里慢慢鼓起来,香味顺着热气飘出去,引得早起的路人直回头。
“这包子咋卖?”一个拉板车的师傅停下脚步,搓着手问。“一毛钱一个!”菊花掀开笼屉,热气扑面而来,她的脸在白雾里笑得通红。师傅买了六个,咬了一口,直咂嘴:“香!面软,馅儿鲜!”
那天早上,包子、烙饼、稀饭全卖光了。收摊时,菊花数着钱匣子里的毛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可难处跟着就来。丁母见她们起早贪黑,又开始念叨,刁难更是不断,见早餐摊生意好,天天来“帮忙”,实则盯着钱匣子,动不动就说:“建民要给领导买钢笔,你给十块;建民要穿新鞋,你给十块。”
丁建军呢,依旧喝酒,他丝毫不操心家里,这些关他什么事呢?他有钱吃饭喝酒就好了。
更糟的是,没过几天,旁边也支起个早餐摊,卖的是油条豆浆,抢了不少生意。菊花没慌,她琢磨着既然能人无我有,就能人有我优。卖早餐和卖菜不一样,还讲究口味和品味,她在馅儿上下功夫——萝卜粉丝的、韭菜鸡蛋的、荠菜猪肉、荆芥豆腐、猪肉大葱的,每天换着花样,还在稀饭里加了小米和南瓜,稠稠的,暖胃。
她做生意用心,自然生意火得像灶上的蒸笼。菊花每天凌晨两点就起来发面,梅花三点到,两人忙到晌午,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女儿放在窗口旁的竹筐里,用棉垫围着,不哭不闹,有人逗她,就咧开没牙的嘴笑,成了“活招牌”。
这天收工,菊花数完钱,手里捏着张崭新的五十块纸币,心里又热又堵。
热的是日子有了奔头,堵的是丁母又找上门要钱了。
那天人正多,她堵在窗口纠缠:“建民进厂的事,人家说要再加一百块打点。你先垫上。”菊花忙不过来,敷衍道:“娘,晚上再说吧,我现在正忙着呢!”没想到丁母突然大声嘶吼:“你赚的钱就是丁家的!建民进不了厂,将来谁给你养老?”
“我没钱!”菊花的火气直往上冲,“钱我一分也不会给!”
“你敢!”丁母伸手就把蒸笼掀翻到地上,去撕菊花的头发,“你个不下蛋的鸡,赚了钱就想翻天?”
最终,路人把她们拉开了,生意自然也做不了了。
菊花看着眼前的乱摊子,蒸笼翻了,凳子倒了,走的时候丁母还把钱匣子拿走了,突然觉得累。她蹲在地上,抱着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有人把丁建军叫来了,他醉醺醺的,皱着眉头,“你就不能让着娘点?”高菊花突然笑了。她抹了把脸上的面粉:“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我高菊花凭本事挣钱,不欠你们丁家的!”
自然,丁母没有要去那一百块,可她也不闲着,她又换了招数,天天早上来“帮忙”,实则偷偷往自己兜里塞钱。梅花发现了两次,跟菊花说,菊花只是叹气:“算了,她要就给她点吧。”
日子就这样拧巴地往前过着,她想,谁的日子能完全称心如意呢?她这样,无非就是婆婆偏心,丈夫不争气……她辛苦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过多久,新阳城里开始传开“个体户”的说法。街道办的人找到菊花,笑着说:“你这早餐摊做得好,算个体户,能领营业执照,以后做生意更方便!”
菊花拿着红本本的营业执照,手都在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摆摊的”,见了城管就躲,现在有了这证,腰杆都直了。她把执照贴在早餐窗口上,买早餐的人见了,都说:“高老板,这下成正经生意人了!”
生意越来越好,她雇了个乡下妇女帮忙洗碗,让梅花专门管收钱。丁母的态度彻底变了,每天早上都来“帮忙”,嘴里念叨着:“我家菊花有本事,比建军强多了!”
这天,菊花给女儿买了辆小推车,推着她在饭馆门口晒太阳。女儿扶着车把,摇摇晃晃地走,嘴里喊着“娘,娘”。
菊花看着她,心里满是满足。风里飘着包子的香味,远处传来街道办的广播:“鼓励个体经营,支持勤劳致富……”
梅花默默来到她身边,说:“姐,现在孩子也大了,日子也好了,我想回去了。”
“不行!”菊花想也没想就驳回,“你走了,我这儿咋办?包子馅儿谁调?孩子谁看?”
“可我想回去了!”梅花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睛红红地,“我想二姐了,我想爹娘了,你总说‘再等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我稳住了就送你回去!”菊花也急了,“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你走了我一个人咋撑?”
“你撑不下去是你的事!我要回家!”梅花泪流满面。
两人的争吵惊动了丁母,她颠颠地跑进来:“梅花啊,你姐也是为了这个家。你看她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你就再帮帮她呗?”
夜里,她坐在灯下,看着灯光一闪一闪,像在嘲笑她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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