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今晚的主角

  黄传志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同学，又看了看身旁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陈闲，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家在笑什么？

  他将陈闲带过来，是想让大家看看失踪多年的老同学，是想叙叙旧，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笑声里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都别笑了！”黄传志终于忍不住，他大喊了一声，打断了包厢里刺耳的笑声。

  他环视四周，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不解和愠怒，“你们这是干什么？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有什么好笑的？”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但很快，又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这时，一个化着浓妆，穿着紧身包臀裙的女同学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着黄传志，又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瞥了一眼陈闲。

  “黄大老板，你常年在外面发财，消息不太灵通啊。”女同学的声音带着几分尖锐的调侃，“你知不知道，你身边这位‘失踪人口’，这几年到底去哪儿了？”

  黄传志皱起了眉头，他看着这个有些眼熟，却叫不上名字的女同学，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我问他他也不说。”

  “哈哈，他当然不好意思说了。”旁边另一个男同学接过了话茬，他笑得格外大声，仿佛说的是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不是人间蒸发了，是进去踩缝纫机了！”

  “坐了三年牢，可不就失踪了三年吗？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包厢里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

  黄传志的脑子“嗡”的一声，他呆呆地看着陈闲，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笑得面目扭曲的同学，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坐牢？老四坐牢了？这怎么可能？

  那个化着浓妆的女同学，名叫温碧云，她见黄传志这副模样，脸上的不屑更浓了。她走到黄传志身边，用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胳膊，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充满了不容商量的意味。

  “黄传志，我劝你啊，还是赶紧带着他走吧。别在这里碍眼了。”她朝着包厢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待会儿班长区思源就要来了，他现在可是大老板，最重脸面。要是让他看到你跟一个劳改犯称兄道弟，他心里肯定不爽，到时把你也给赶跑，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另一个叫做袁成剑的男同学也走了过来，他抱着手臂，一脸的高高在上。

  “温碧云说得对。黄传志，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实在是陈闲这种人出现在这里，太拉低我们整个同学聚会的档次了。”他看着陈闲，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垃圾，“我真为有他这样的同学感到羞耻。”

  “就是！一个劳改犯，跑来参加什么同学聚会？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赶紧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晦气！真是晦气！”

  旁边不少大学同学都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嫌弃与鄙夷，仿佛陈闲的存在，就是一种污染。

  黄传志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有理会那些人，只是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陈闲，那双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老四，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陈闲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黄传志也会像其他人一样，露出嫌弃的表情，然后与自己划清界限。毕竟，现实就是如此残酷，谁又愿意跟一个有案底的人扯上关系呢？

  然而，黄传志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黄传志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竟直接挡在了陈闲面前。他指着温碧云和袁成剑等人，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人谁无过？谁这辈子能保证自己不犯错？”他那洪亮的嗓门在包厢里回荡，“大家同学一场，至于说得这么难听吗？你们一个个现在混得人模狗样的，就忘了当初在学校里是什么德性了？”

  “陈闲他就算真的犯了错，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他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他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看黄传志这架势，大有要跟这帮人吵一架，甚至干一架的意思。

  陈闲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并不算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可靠的背影，心中那片平静的湖面，终究还是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这个大学时睡在他上铺的老大，竟然还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

  “黄传志，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了一个劳改犯，你要跟我们所有人作对吗？”温碧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就是！你别忘了，你这次回来，可是有求于区班长的！”袁成剑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提醒。

  就在包厢里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一个带着几分磁性，又充满了上位者气度的男人声音，从包厢门口，不紧不慢地传了进来。

  “这么热闹啊，大家在吵什么呢？”

  众人闻声，齐刷刷地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正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来人，正是他们今晚等待的主角，大学时的班长，如今江南省商界的新贵，区思源。

  “班长！”

  “思源你可算来了！”

  看到区思源出现，包厢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温碧云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脸上立刻堆满了最谄媚的笑容，踩着高跟鞋就迎了上去，像只摇着尾巴的哈巴狗。

  “思源班长，你来得正好！”她亲昵地挽住区思源的胳膊，指着陈闲的方向，添油加醋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言语间极尽贬低陈闲，抬高自己之能事。

  袁成剑也赶紧跟上，他走到区思源另一边，脸上同样是那副讨好的嘴脸。

  “是啊，班长。你说这叫什么事？咱们好好的同学聚会，他一个劳改犯跑来凑什么热闹？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这届同学都是些什么人呢。这不光是丢我们的脸，更是丢您的脸啊！”

  同学们一听这话，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开始数落起陈闲的不是。

  区思源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陈闲，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得意。

  随即，他摆了摆手，用一种故作大度的语气说道：“好了，都少说两句。”

  “大家同学一场，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他拍了拍黄传志的肩膀，那姿态，仿佛一个宽宏大量的君主，在安抚自己不懂事的手下，“传志，你也别激动。陈闲既然来了，那就是客。大家坐在一起，就是缘分。”

  这话一出，周围的同学立刻像是得了圣旨，一个个都对着区思源竖起了大拇指，马屁拍得是震天响。

  “看看！看看咱们班长这气度！”

  “就是！难怪人家现在能混得这么开，这么成功！这格局，就不是我们能比的！”

  “思源你真是太大度了！要是我，早就把这种人赶出去了！”

  陈闲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现在总算是看明白了。如今的同学聚会，早已不是上学时那般单纯。大家都是抱着各自的目的而来，拉关系，套近乎，谈生意。

  而今晚，这场聚会最大的目的，就是讨好区思源。

  毕竟，他是这群人里，混得最成功的一个。

  就连刚才还义愤填膺，为自己出头的黄传志，此刻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华，走上前，给区思源递了一根烟，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班长，还是你大度。”

  等他回到座位上，陈闲看着他，淡淡地开口：“没必要这样。”

  黄传志闻言，苦笑一声，他凑到陈闲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成年人的无奈与辛酸。

  “没办法啊，老四。”他叹了口气，“区思源现在生意做得大，在江南省这边人脉广得很。我这次回来，就是想通过他，接项目做做。现在这大环境不景气，生意不好做，不低头不行啊。”

  陈闲听着他这番话，沉默了。

  他能从这简单的几句话里，听出一个男人为了生活，为了家庭，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无奈。

  也就在这时，那边的温碧云，再次对着区思源，嗲声嗲气地问道：“班长，你看人也到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让他们上菜了？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

  区思源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急。”

  “今晚的主角，还没到呢。”

  “主角？”众人闻言，都是一愣，纷纷好奇地问道，“谁啊？还有谁比班长你面子还大？”

  区思源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角落里的陈闲，那眼神，充满了玩味与看好戏的意味。

  他笑了笑，慢悠悠地，吐出了一个让陈闲眉头微蹙的名字。

  “马晓兰，待会儿就到。”

  这话一出，整个包厢，在短暂的死寂过后，瞬间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声。

  “哈哈哈哈！”

  “原来是她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在了陈闲的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与期待。

  他们现在，好像都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区思源在知道陈闲的身份后，非但没有将他赶走，反而还假惺惺地将他留了下来。

  原来，他不是大度。

  他这是在等着马晓兰来，等着看陈闲的笑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