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玄阴体

  “是什么？”陈闲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黑袍男人一下子答不上来，他只知道那东西非常贵重，但具体是什么，他这种小角色根本没资格知晓。

  “我们少帮主宝贝得很，从来不给我们看，甚至连提都不让我们多提。我们这些人，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但那绝对是真正的宝贝，肯定比这些丹药贵重无数倍。平时，少帮主都派了好几个人，日夜不停地守着那里。”

  见陈闲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黑袍男人心里更是发毛，生怕对方一个不满意，就直接把自己给灭了。他连忙又补充道：“不过我知道地方！我可以带您过去！爷，我带您过去！”

  “带路。”陈闲的回答言简意赅。

  “是，是！”黑袍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剧痛，一瘸一拐地就在前面引路。

  苏月柔跟在陈闲身后，看着眼前这破败而又血腥的场景，又看了看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黑袍男人带着两人，沿着破败的楼梯，一路向上。

  楼道里堆满了建筑垃圾和废弃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与腐朽混合的难闻气味，踩在地上，能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烂尾楼的顶层。

  黑袍男人指着前方一扇紧闭的厚重铁门，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也带着几分畏惧。

  “那东西就在里面。不过……不过外面有一个阵法，是少帮主请高人布下的，除了我们少帮主，谁都进不去。您……您可千万要小心一点。”他说着，还特意向后退了两步，似乎生怕被那阵法波及。

  苏月柔刚想开口提醒陈闲，这邪修的阵法大多阴险歹毒，不可大意。

  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陈闲已经走到了门前。

  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多看那扇门一眼，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对着前方的空气，轻轻一挥。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

  那层在黑袍男人眼中坚不可摧的无形阵法，竟在陈闲这一挥之下，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化为了点点光屑，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黑袍男人和苏月柔都看傻了。

  尤其是苏月柔，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她自问在阵法一道上也算小有研究，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陈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没有法诀，没有灵力波动，就那么随意地一挥手，一个看起来颇为复杂的阵法，就这么……破了？

  陈闲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门开的瞬间，一股森然的寒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十几度。墙壁和地面上，都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就连呼吸都带上了白色的雾气。

  苏月柔和黑袍男人跟着走进去，也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古朴的水泥板床。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肌肤胜雪，在寒气的映衬下，竟透着一种晶莹剔剔的质感，仿佛一尊用最顶级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艺术品，美得有些不真实。

  只是，这尊“艺术品”，却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苏月柔在看清床上少女的瞬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从容的俏脸，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玄阴体……‘人丹’。”她下意识地轻呼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快步走到床边，仔细地打量着那个少女，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

  “还差最后一步，只要再以文火温养七七四十九天，她就会被彻底炼化，成为一枚真正的玄阴丹了。”

  “什么意思？”陈闲问道。

  苏月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为陈闲解释起来：“这女子，肯定是天生的玄阴体。这种体质万中无一，对我们修道者而言，是天才。但对邪修来说，却是炼制丹药的绝佳‘药引’。”

  “他们将这女子捉来，用秘法抹去她的神智，再以各种天材地宝和阴邪之物进行温养，将她的肉身，硬生生炼成一枚活着的‘人丹’。”

  “由于炼丹之时，最怕的就是高温炸炉。而有这样一枚玄阴体炼制的人丹在，除了能大幅增强丹药的功效，更重要的，是能用其至阴至寒的体质，来中和丹炉内狂暴的火性，使得炼丹过程更加稳定，大大提高成丹的成功率。可以说，任何丹药，只要有了这玄阴人丹的辅助，其价值和成功率，都会翻上数倍不止。”

  陈闲听完，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是死是活？”

  “说不好。”苏月柔摇了摇头，她伸出手指，在少女的鼻尖探了探，又搭了搭她的脉搏，眉头紧锁，“她的生机已经被秘法锁住，似死非生，似活非死，介于一个很玄妙的临界点。说不定能救活，也说不定……早就已经是个活死人了。”

  她看着陈闲，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但无论怎么说，她现在这副状态，对任何一个炼丹师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极品’。别说这些邪修，就是我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若是遇到了，怕是也少不了要动些歪心思。”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一次，目光却是直视着陈闲，充满了某种暗示的意味：“你也是炼丹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东西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若是你能将她救活，日后炼丹时，让她在一旁辅助，你成丹的成功率，至少能再提高三成。而且，有她在，你以后炼制那些高阶丹药时，炸炉的风险，几乎可以降到最低。”

  陈闲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提高成功率？

  这对他而言，确实是个不小的诱惑。

  他看着床上那个如同睡美人般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我笑纳了。”他走到床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带她回去，尝试救活她。”

  说完，他便不再有半分犹豫，弯下腰，伸手将那少女从寒玉床上抱了起来。

  入手冰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传来，让他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怀中的少女轻若无物，仿佛没有半分重量，抱在怀里，倒真的像抱着一块人形的寒冰。

  黑袍男人见状，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这下对着陈闲点头哈腰。

  “爷，现在……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我把知道的都告诉您了，也带您找到了这宝贝，您……您可得说话算话啊。”

  “当然可以。”陈闲点了点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他抱着少女，转过身，对着一旁还在打量着那张寒玉床的苏月柔笑了笑。

  “苏小姐，你除魔卫道的时机来了。”

  黑袍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闲，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缓缓转过身，正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苏月柔，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

  从一开始，这个男人就没打算放过自己！

  “你……你不能杀我！你答应过我的！”他惊恐地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就想往门口逃去。

  然而，已经迟了。

  苏月柔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只是随意地屈指一弹。

  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悄无声息地，从那黑袍男人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黑袍男人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脖子上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血线，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恐惧与不甘。

  “噗通”一声，他的头颅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那双圆睁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死前的惊骇。

  苏月柔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平日里少有的埋怨。

  “都到最后了，还要弄脏我的手。”

  陈闲闻言，却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玩味。

  “这样一来，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同伙嘛。”

  苏月柔被他这话说得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俏脸上，竟没来由地一红。

  也就在这时，陈闲忽然将之前从楼下缴获的那个金属小宝箱，随手扔了过来。

  “接着。”

  苏月柔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微沉，她有些不解地看着陈闲：“你干嘛？”

  “给你的。”陈闲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随意，“分赃战利品。”

  苏月柔彻底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宝箱，又看了看那个抱着少女，一脸云淡风轻的男人，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里面，可是十几枚足以让任何一个武者都为之疯狂的丹药。

  他竟然……就这么随手送给了自己？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

  他行事乖张，亦正亦邪，杀伐果断，却又偏偏，大方得不像话。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