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老同事间的攀比

  丁红云虽然暂时被说服，不再对陈闲恶语相向，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嫌弃，却如同度假小屋里挥之不去的潮湿空气，让人浑身不自在。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说是聊天，气氛却古怪得很。

  周升和女儿周灵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不时想把话题引到陈闲身上，可每次话头刚要递过去，丁红云便会恰到好处地插一句嘴，要么是问女儿工作上的琐事，要么是抱怨这次旅游团的伙食，硬生生将陈闲隔绝在外。

  她甚至不看陈闲一眼，仿佛他就是一团透明的空气，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陈闲倒也乐得清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周灵韵的局促不安，以及丁红云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视线。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如坐针毡，可他只是安然地坐在那里，端着一杯白水，静静地听着，偶尔目光扫过窗外葱郁的山景，神态自若。

  其实陈闲也能理解丁红云的心态，那个母亲不想女儿找个好男朋友呢。

  甚至陈闲觉得，日后要是自己妹妹，找一个‘牢改犯’当男朋友，自己可能会把对方腿打断。

  将心比心，一切都能理解。

  倒是陈闲，这份超然的镇定，落在一心维护他的周灵韵眼里，是让人心安的成熟稳重。可在丁红云看来，这便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麻木，是没脸没皮的铁证。她心里的火气，不由得又旺了几分。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快要凝固时，周升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起初还笑着，可听着听着，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最后只是无奈地应了几声“好好好，知道了，马上就过去”，便挂了电话。

  “怎么了，爸？”周灵韵问道。

  周升看了一眼妻子，又看了看陈闲，叹了口气：“郭玲她们打电话来，说度假村的餐厅已经安排好了，让我们一起过去聚餐。”

  他站起身，对着周灵韵和陈闲招了招手：“走吧，灵韵，还有……陈闲，一起过去吧。”

  “他去做什么？”丁红云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她瞥了陈闲一眼，那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我们自家人吃饭，带个外人算怎么回事？”

  “不是外人。”周升的语气也有些无奈，“郭玲在电话里特意说了，知道灵韵带了男朋友回来，他们那帮朋友都好奇得很，都想见见，看看咱们家灵韵的男朋友到底怎么样。”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丁红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像是结了一层冰霜。

  “呵，看看？”她冷笑一声，那声音尖锐刻薄，充满了洞悉一切的讥讽，“我看是郭玲那个女人，想炫耀一下她女儿的新男朋友吧！我可是听说了，她女儿郭丽丽，在江城找了个有钱的公子哥，这次带回来，可不得好好显摆显摆？把我们叫过去，不就是想拿她女儿的男朋友，来跟咱们家的比一比，好让她自己长长脸吗？”

  说完，她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再次落在了陈闲身上，那眼神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就这样的，确实拿不出手。带出去，不是明摆着让人看笑话吗？”

  周升没有反驳妻子的话，因为他知道，妻子说的，八九不离十就是事实。他只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少说两句。人家都已经打电话来喊了，不去更不好。到时候背后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笑话呢。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丁红云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周升的话也确实在理。在她们这种小地方的人情社会里，面子大过天。有时候，硬着头皮去，总比当缩头乌龟要好。她没再吱声，算是默认了。

  只是，在出门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走到陈闲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警告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待会儿到了那边，你给我老实点！能不说话就别说话，最好当个哑巴！要是敢乱说话，给我们家丢人，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一行人朝着餐厅走去。

  周灵韵走在陈闲身边，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角，脸上满是歉意，声音也压得极低：“陈闲，对不起啊。我妈她……她就是那样的性格，说话直，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陈闲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甚至还对着周灵韵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来之前，我心里早就有准备了。”

  周灵韵看着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心里那份愧疚愈发浓郁。她知道，陈闲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就说明他心里承受得越多。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小声地给他“打预防针”：“待会儿要见的那个郭玲阿姨，是我爸的老同事，平时就特别爱炫耀，什么都要跟人比。到时候，她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或者问了什么让你难堪的问题，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就当她是在放屁。”

  陈闲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生怕自己受了委屈的模样，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

  以他如今的心境，早已超然物外。这些凡俗间的攀比与口舌之争，在他看来，不过是夏日的蝉鸣，听着聒噪，却伤不到他分毫。除非，对方真的触碰到了他不可触碰的逆鳞。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度假村的餐厅门口。

  餐厅是一栋独立的仿古建筑，飞檐斗拱，灯火通明，看起来颇有格调。门口处，三个人影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到周升他们过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打扮得颇为花哨的中年女人，正是郭玲。她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身上穿着一件颜色鲜艳的连衣裙，脖子上、手腕上，戴满了金光闪闪的首饰，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有钱。

  她身旁的丈夫，则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站在妻子身边，显得有些拘谨，只是一个劲地陪着笑。

  而两人的女儿郭丽丽，更是将“花枝招展”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一身剪裁大胆的紧身亮片短裙，脸上画着浓艳的妆容，那眼影和口红的颜色，在灯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不得不说，精心打扮过的郭丽丽，确实有几分姿色，只是那股子风尘气太重，与旁边气质清雅、天然去雕饰的周灵韵一比，高下立判。

  陈闲只看了一眼，便大概明白了这其中的门道。

  想必这郭丽丽从小到大，无论是在长相还是在学习上，处处都被周灵韵压上一头。而她的母亲郭玲，自然也憋着一口气。如今好不容易女儿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扳回一城，可不得逮着机会，好好地炫耀一番，把过去丢掉的面子，全都挣回来？

  陈闲还在心里分析着，那边的郭玲，已经将她那双精明的、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睛，落在了陈闲身上。

  “哎哟，老周，灵韵，你们可算来了！就等你们了！”郭玲的声音又尖又亮，她热情地拉过丁红云的手，随即目光便在陈闲身上打起了转，“这位，想必就是灵韵的男朋友吧？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

  “阿姨好。”陈闲礼貌地点了点头。

  “哎，好，好。”郭玲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心”，她状似随意地问道，“小伙子，在哪里高就啊？做什么工作的？”

  来了。

  陈闲心里暗道一声，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丁红云那瞬间绷紧的脸，沉吟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普通员工。”

  总不能说自己是无业游民吧？不然丁红云怕是真的要当场灭了自己。

  “普通员工啊？”郭玲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变了味，那份“关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怜悯与得意。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用一种过来人的、感慨的语气说道：“哎，现在的年轻人，不容易啊。这牛马，可真是不好做啊。”

  她说着，一把将身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儿拉了过来，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还是我们家丽丽有福气，找了个好男朋友，自己就不用再去公司里当牛做马，受那份罪了。”

  “妈，你说什么呢。”郭丽丽娇嗔地推了母亲一下，脸上却带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得意，她故作谦虚地说道，“其实也不是很好啦，天天闲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干，心里都快闲得发慌了。”

  丁红云看着这对母女一唱一和，在那儿得意洋洋地显摆，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气得脸都快绿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的陈闲，那眼神，像是在说“都怪你，让我们家丢尽了脸”。

  陈闲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心里只觉得有点冤。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