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江城谁人不识君

  龙明远和龙千成父子俩的求饶声，凄厉得像是被钝刀子割开喉咙的鸡，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却丝毫没能撼动那个年轻人的心。

  陈闲仿佛没听到。

  他抬起手，指尖凭空生出一根细若游丝的真气丝线。那丝线甫一出现，便如有了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两人的身体。

  “啊——！”

  惨叫声陡然拔高，却又戛然而止，变成了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丝线在他们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犹如被千万只无形的蚂蚁啃噬，又痒又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直达灵魂的折磨，让他们想抓，却根本无处下手，想挠，却只能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两人恨不得将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都生生撕扯下来，才能稍稍缓解那份生不如死的煎熬。

  等那根丝线不紧不慢地游走完第一遍，折返回来，开始重复第二遍时，那份痒痛又发生了质的变化。

  丝线仿佛化作了一根根引信，每游过一处，便引爆一团看不见的炸药。他们身体里的血管，经脉，甚至是脏腑，都开始发出细微的、连绵不绝的爆裂声。

  “啊——杀了我！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我不想活了……杀了我吧！”

  龙明远父子俩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在地上翻滚扭曲，那副模样，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凄惨。他们不再求饶，转而开始乞求死亡。

  可这一点作用都没有。

  在陈闲看来，动了他的家人，便再无资格得到痛快的解脱。死亡，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奢侈的恩赐。

  一旁的龙老爷子和龙清影早已别过头去，不敢再看。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像一把把重锤，狠狠敲击着他们的心脏。他们看着陈闲那张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侧脸，只觉得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可这个魔鬼，偏偏是他们龙家自己招惹出来的。

  陈闲没有迁怒于整个龙家，已是莫大的恩惠。他们还能奢求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那折磨人间的惨叫声终于渐渐平息。陈闲等龙明远两人彻底断了气，这才慢悠悠地走到早已面如死灰的龙老爷子和龙清影跟前。

  “这里，交给你们处理了。”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完，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我希望，不会再有下次。否则，我不介意让龙家，彻底消失。”

  这句轻飘飘的警告，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具分量。

  龙老爷子浑身一颤，连忙躬身，那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先生放心！绝不会再有下次！从今往后，我龙家上下，愿听从先生任意差遣，绝无二心！”

  得到他的保证，陈闲没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

  夜风吹过，带走了他身上的杀气，却吹不散龙家大厅里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恐惧。

  ……

  另一边，秦家大宅。

  书房里灯火通明，秦老爷子和秦婉怡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却谁也顾不上去续。他们一直在等消息，等龙家的消息，或者说，等陈闲的死讯。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龙家那边，却始终是死一般的沉寂。

  “爷爷，陈闲他……是不是已经出事了？”秦婉怡终究是沉不住气，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秦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龙傲天那等邪修高手，陈闲此去，怕是凶多吉少了。”他叹了口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惋惜，“龙家这次，怕是要彻底变天了。龙明远那只老狐狸，总算是得偿所愿。”

  秦婉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那我们秦家，要不要保住陈闲的家人？”她又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秦老爷子再次陷入了沉默。

  书房里，只剩下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两人心上。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保。”

  一个字，掷地有声。

  “我秦家，不是忘恩负义之辈。陈闲于我们有恩，他若真遭不测，他的家人，我们秦家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必须保住！”

  就在两人话音刚落之际，一个下人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老……老爷子，大小姐，陈……陈先生回来了！”

  两人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那份刚刚升起的悲壮瞬间被一股不祥的预感所取代。

  “怎么回来的？”秦老爷子沉声问道，那攥着拐杖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们心里，几乎已经有了答案。

  龙家，送尸体回来了。

  那下人显然没领会到主子们的心思，他喘了口粗气，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混杂着震惊与兴奋的表情，大声回道：“是……是自己走回来的！毫发无损！”

  “什么？”

  秦老爷子和秦婉怡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荒谬与不敢置信。

  “你再说一遍！”秦婉怡的声音都变了调。

  “陈先生他，毫发无损，自己一个人，走回来的！”下人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无比肯定。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老爷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过了好半晌，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喃喃自语起来。

  “陈闲……陈先生……陈大师……”

  他每念出一个称谓，眼中的敬畏便浓上一分。

  “真是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啊！”

  他忽然仰天长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肺腑的赞叹。

  “今天过后，”他转过头，看着同样一脸震撼的孙女，一字一顿地说道，“江城谁人不识君！”

  秦婉怡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她知道，爷爷说得没错。

  从今晚起，陈闲这个名字，将不再是那个籍籍无名的劳改犯。

  他将如一轮皓日，光耀整个江城，甚至，是整个江南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