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师兄驾到

  夜色渐浓，城市郊外的山林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显得格外静谧。

  但这片静谧，却被候通焦躁的踱步声打破。

  他时不时地抬腕看表，眉宇间的褶皱越拧越深，那份耐心，显然已经快要被磨光了。

  “长木道长，你那师兄到底还来不来？”候通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这都快两个小时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他要是再不来，我可就回去了，这大半夜的，谁有工夫在这里喂蚊子。”

  长木道长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闻言缓缓睁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候总稍安勿躁，快了。”

  “快了？这话你都说了八遍了！”候通哼了一声，直接下了最后通牒，“我再等两分钟！两分钟后要是还不见人，我就回去了。”

  长木道长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想再劝，脸色却猛地一变。

  也就在这时，前方百米开外的山林，毫无征兆地起了一阵异动。那不是风吹草动，而是一种源自大地深处的沉闷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土而出。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初时还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天外，眨眼间便已近在耳畔，声如洪钟，又似闷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师弟，多年不见，你的性子倒是越发沉稳了。”

  长木道长听到这声音，脸上的沉静瞬间被狂喜所取代，他猛地从青石上站起，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师兄！”

  候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一跳，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远方的山林中，一个模糊的黑点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这边掠来。他揉了揉眼，想看得更真切些，可前一秒那身影还在百米开外，下一秒，人就已经站在了众人面前。

  快！快到极致！

  来人是个道士，只是这形象，与候通想象中仙风道骨的高人相去甚远。他身形肥胖，圆滚滚的肚子将身上的道袍撑得鼓鼓囊囊，一张胖脸上堆满了肉，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上去倒有几分喜感，像个庙里偷吃香油的伙夫。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胖道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却比出鞘的利刃还要骇人。他明明没有释放出任何杀气，但候通站在他面前，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师兄，这位便是候通，候总。”长木道长连忙上前介绍。

  候通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胖道人点头哈腰：“长生道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长生道人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一眼，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里精光一闪，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我要的东西呢？”

  这语气，不像是在问候，倒像是在收账。

  候通哪里敢怠慢，立刻对着身后的手下一挥手。两个手下抬着两只沉甸甸的皮箱，快步上前，在长生道人面前“啪”地一下打开。

  满满两箱子红彤彤的钞票，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这只是一半。还有另外一半，到时再双手奉上。”候通笑道。

  长生道人看到这两箱钱，那双眯成缝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又将目光转向候通，语气平淡地问道：“说吧，你要杀谁？”

  候通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本想直接说出陈闲的名字，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经过龙家寿宴那一役，陈闲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他不仅是秦家的座上宾，龙老爷子也看重他，更是连龙云超都要礼敬三分的人物。自己若是贸然将他杀了，万一惹得龙云超不快，那后果……

  他不敢想。

  “道长远道而来，车马劳顿。”候通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姿态放得极低，“咱们还是先回去歇息，吃饱喝足了再谈正事。我已经备好了酒菜，给您二位接风洗尘。”

  长生道人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

  回到候通在郊外的一处私密住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候通将长生道人安顿在最奢华的客房后，自己则回到了书房。

  他刚坐下没多久，长木道长便推门而入。

  “候总，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师兄，要杀的人是姓陈的杂碎？”长木道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我师兄既然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可就再难寻了。”

  在他看来，陈闲非杀不可。陈闲不死，他身上的禁制就没办法解除。

  可没想到，最后一刻，候通却退缩了。

  候通给自己倒了杯茶，长叹一口气，这才将心中的顾虑和盘托出：“道长，此一时彼一时啊。寿宴之前，陈闲不过是个刚出狱的劳改犯，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可现在，他背后站着秦家，站着龙老爷子，这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脸上满是纠结：“我现在担心的是，就算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了陈闲，可万一龙云超那边追查起来，怪罪到我头上，我可担待不起。”

  “那依候总的意思是？”

  “最好的办法，不是杀人，是合作。”候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想先找陈闲谈谈，看看能不能把他拉到我们这边来。大家都是求财，没必要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妇人之仁！”长木道长闻言，冷哼一声，拂袖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候总，你这是在养虎为患！”

  候通被他说得心烦意乱，摆了摆手：“道长，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也就在这时，一个手下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通哥，龙明远来了，说要见您。”

  “龙明远？”候通愣住了。

  他跟龙明远一向没什么交集。这位龙家大少，向来看不起他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江湖人。更重要的是，自己是龙云超的人，他来找自己，算怎么回事？

  他还没想明白其中的关节，书房的门已经被推开。

  龙明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径直走了进来。他甚至没等候通开口，便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候通，别来无恙啊。”

  “龙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候通心中虽有不快，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连忙起身，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龙明远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听说，你请了个高手回来？”

  候通心中一凛，还在盘算着要不要隐瞒。

  龙明远却已经放下了茶杯，那双阴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开门见山：“我不想跟你绕圈子。候通，跟我合作，我助你更上一层楼。”

  “龙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候通故作糊涂，“我候通，可是二少的人。”

  “龙云超？”龙明远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他能给你什么？一个地下世界的虚名？还是那点蝇头小利？”

  他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只要你助我坐上龙家家主之位，江城与及周围地下世界这把交椅，我让你来坐。到时候，到时候所有地方的地下秩序，都由你候通说了算。若是做大做强，甚至整个江南省。”

  候通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这个诱惑，太大了。

  “龙爷……想让我怎么做？”

  龙明远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他凑到候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耳语。

  “很简单。”

  “让你请来的那个高手，去杀了陈闲。”

  “这几天，你安排人盯着龙云超，保证他寸步难行，无暇他顾。其它的事情交给我解决。”

  “必要时，拿下他。”

  候通的瞳孔猛地一缩。

  杀了陈闲？

  他刚刚还在为此事犹豫不决，没想到龙明远竟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一边是深不可测、随时可能翻脸的龙云超。

  另一边，是许诺了滔天权势、野心勃勃的龙明远。

  这道选择题，似乎并不难做。

  候通的眼中，那最后一丝犹豫，被贪婪的火焰彻底吞噬。

  他看着龙明远，重重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干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都藏着各自的算计与狠厉。

  一场围绕着陈闲，席卷整个江城的腥风血雨，已然在暗中酝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