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陆景明皱眉看了她一眼。
  什么她爸一直想找画师，她分明是临时起意。
  可是为什么？
  想到医院里她和妻子之间的寥寥几句对话，陆景明抿了抿唇。
  可能只是单纯地看到邀约一下。
  按照他一贯的风格，他该是拒绝的。
  可如今他就要走了。
  未来一切都是未知数，多做些准备总是没错的。
  只思考了两秒，他就答应下来：“可以。”
  “但是画技拙劣，到时候望令尊不嫌弃就好。”
  肖红莹双手插兜一个劲点头。
  这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哈！
  文绉绉的。
  怪不得丁书意那个木头护得严严实实的。
  “怎么会！你能来就行了，到时候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了，你给我地址和时间，我自己过去就行！”
  这点分寸陆景明还是有的。
  肖红莹也不勉强，“行！”
  正好这时候张旅长进来，看到陆景明，“小陆来了啊，版画放这就行！”
  陆景明交了差，也不多留，和张旅长打过招呼就走。
  走之前，肖红莹还对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他记得联系。
  陆景明礼貌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收拾东西时，想到过几日要给人画画，总不能一点都不做准备。
  虽说画画这活计上一世他做了一辈子。
  可如今人家既然相邀，他还是多练习一下以示尊重。
  故而他多带了几张画纸回家，准备多练习一下。
  打开家门。
  小小的人儿穿着漂亮的小红裙子，挥舞着小胳膊转圈圈。
  正在跳舞。
  陆景明眼里染上一抹温馨。
  幼儿园学习了两天，这是她最拿的出来的舞蹈了。
  听到开门声，小人儿一回头，忽然抱着小裙子蹲在了地上。
  小嘴一撅：“哼！坏爸爸！甜甜不要跳舞给坏爸爸看！”
  周长青扯了个尴尬的笑：“甜甜，不可以这么和爸爸说话哦！”
  劝诫的口吻，仿佛他才是甜甜的爸爸，一副主人家的姿态。
  嘴角勾起的弧度沾染上苦涩。
  陆景明垂下眼睫，头都没抬，径直进了房间。
  被伤的多了，连痛感都会麻木，钝钝的，堵堵的。
  进了房间，屋外再次响起一大一小的欢笑声。
  陆景明摆好画笔和画纸。
  却拿着笔盯着画纸发呆。
  缓了好半晌，他才长舒一口气，提起画笔认认真真画了起来。
  他画了版画一辈子。
  可版画多刻板，没有人物画那种灵韵，故而今日他刻意练习的就是细节上的灵韵。
  投入工作，很快他就将一切声音摒除在外，心思都在画中。
  他画的自画像。
  规规矩矩，板板正正，没有什么缺点，可也没有优点。
  画里的人抿着唇，眼神空洞望着他。
  旁边忽然多出一道惊呼的声音。
  “哇——！”
  陆景明一转头，他画得太投入，甜甜什么时候进来的他都不知道。
  “甜甜也要！甜甜也要画！”
  陆景明有一瞬间的欣喜。
  可随即就冷却下来。
  小娃娃的一时兴起而已，一会儿他真的要给她画，她又会闹的。
  她不喜欢他这个爸爸。
  “甜甜乖，爸爸在工作呢！出去和你长青叔叔玩！”
  陆景明现在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态和甜甜相处。
  他想靠近女儿，可是他的女儿却不喜欢他的接触，一次次将他往外推。
  “不要，甜甜就要画画！爸爸都有画！甜甜也要，爸爸给甜甜画！”
  爸爸，不是坏爸爸。
  陆景明眼眶微涩。
  心里却是这段日子里从未有过的满足。
  “好，我给甜甜画。甜甜在这坐好好不好？”
  “喔耶！”陆甜甜高兴地转了个圈，听话到椅子上坐好。
  陆景明看着她的样子，一点点勾勒。
  不自觉扬起嘴角。
  只是毕竟是小孩子，没坐几分钟就坐不住了，噔噔噔跑到陆景明身旁看着他画。
  陆景明也不恼，大致轮廓已经画出来了，填充细节就行了。
  他一边画，一边和甜甜讲解。
  “这里是甜甜的小鼻子，这里是眼睛，甜甜的眼睛好大呀，像天上忽闪忽闪的小星星。”
  “对！甜甜眼睛最漂亮啦，老师也说甜甜眼睛好看！”
  甜甜开心地笑起来，还唱起了流行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纸上的小人儿一点点成型。
  这短短的时间，是他重生这么多天最开心的时刻。
  这一刻太过美好，美好的就像水里的泡沫，
  一戳就破。
  小人儿的笑靥跃然纸上。
  笔迹还没完全干涸，胖胖的小手就迫不及待拿了起来，高高举起画翩翩飞出了房间。
  陆景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仿佛抹了蜜一样。
  再次拿起画笔。
  和第一张自画像完全不同的心态。
  笔画没那么重了，画纸没那么涩了，连之前想不通的人物小细节都融会贯通在脑海里。
  不知不觉，又一张自画像出来。
  只是这次，嘴角是扬起的，眼里有了光，正满含笑意看着他……
  客厅里。
  丁书意刚到家，还在换鞋子，女儿就蝴蝶一样飞到她旁边，高高举着一幅画。
  “妈妈你看！”
  “甜甜，漂亮的甜甜！”
  “甜甜好漂亮，眼睛好大好漂亮！”
  丁书意看着画，小小的人儿坐在椅子上，眼睛忽闪忽闪的，眼前的人儿仿佛是画里跑出来的。
  画的灵动极了！
  丁书意看她的模样，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呀！这是谁画的呀！真好看！”
  又被夸了。
  甜甜高兴地蹦来蹦去。
  “哦哦哦~甜甜漂亮！是爸爸画的，爸爸画的甜甜好漂亮！”
  说完又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丁书意一愣。
  是陆景明画的？
  她知道陆景明会画版画，但是不知道他画人物画也这么好。
  她将鞋子放进柜子里，好奇走进卧室找陆景明。
  只是推开门，她就定住了。
  男人坐在最普通不过的方凳子上，薄唇紧抿，盯着画板的眼神却仿佛带着弧度，能感觉到舒适又惬意。
  他腰背挺得笔直，一手扶着画板，一手拿笔正在画着。
  而画板上，和眼前男人一样的眉眼也睁大了眼睛，含着柔意看着她。
  分明是笑着的。
  他有多久没这样笑了。
  记忆里他笑起来就是这般，嘴角接近下巴的地方还有个浅浅的小小的笑涡。
  丁书意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只是一下秒，被人无情的拆穿：“丁团长，偷窥人的隐私可不是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