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骑墙派

  太后仗着身份，插手朝堂之事，把沈婉音从天牢里薅出来……

  这种明晃晃后宫干政之事，朝臣们其实是相当不满的。

  只是……

  庆元帝和晋郡王这脉的子嗣传承，真是太艰难了，楚清晏都二十六岁的人了，妻妾成群，这才这么一个怀孕的，无论如何，总不能打杀了去。

  万一在没了呢？

  他们也只能忍气吞生，暂时闭眼。

  但！！

  裴贵妃承受不住啊，昔日，镇国公府和晋郡王开始敌对的最初原因，除了庆元帝刻意搞平衡，想要党争之外，最最根本的，就是晋郡王曾在厉王造反时，蒙上双眼，给了便利，导致太子惨死。

  全天下，包括镇国公府在内，最恨晋郡王，最巴不得楚清晏身无葬身之地，郡王府绝后的，就是裴贵妃！

  这些年，裴贵妃一直都没走出丧子的伤痛，更何况，此番，晋郡王府算计的还是裴照野！！

  裴贵妃已经年近四旬了，失了孩子，她人生里最重要的，除了庆元帝外，就只有娘家人。

  她把裴家五兄弟，她的亲侄儿们当成孩子那么疼。

  尤其是裴照野，他年纪小，出入皇宫更方便些，裴贵妃见他见的多，感情自然更加深厚！

  裴寂之、裴九卿、裴照野……

  她一个一个的侄儿，都被晋郡王府算计！

  “万岁，照野差点没命了，怎么能就么算了！”

  “我不服！！”

  裴贵妃眼眶通红，隐隐带泪。

  语气却已从质问，变成了哀伤。

  庆元帝拧眉看着她，眼里有八分心疼，一分头疼和一分气恼。

  多年的夫妻，孕育了一个儿子，裴贵妃又那么鲜明美貌，爱他至深，庆元帝自然也是喜欢的，见她如此，自然怜惜。

  那八分心疼，都是真的。

  一分头疼，是眼下的局面，贵妃不依不饶，的确是难办。

  一头气恼，则是贵妃不知尊卑，硬闯乾坤殿，又质问他脸上，没给他颜面……

  不过，终归夫妾多年，庆元帝拿捏裴贵妃，还是极为熟练的，几乎不需要思考，他便深深吸了口气，做出一副头疼和哀痛的模样。

  “贵妃~”

  他沉声，语气满是疲惫和痛苦，“朕的沉壁啊，晋郡王的荒唐，清晏的暴虐，朕又如何不知道？只是，朕老了，年迈了，朝臣……”

  “他们已经不是全心全意的，效忠朕这个老迈的狮子，反而尽数围绕在新的狮王跟前。”

  “清晏已经成了气候，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江山稳定，朕不能不顾全大局啊！”

  “朕，朕……”

  他捂了把脸，像是抹掉眼泪般，哽声道：“朕自幼不讨母后喜欢，母后疼爱晋郡王，父亲也宠溺他，临驾崩前，交代朕要好生对待他……”

  “沉壁，晋郡王是父皇和母后疼爱的小儿子，而朕，朕……”

  六十来岁，老大把年纪，满面皱纹儿，老的像个沙皮狗的皇帝，还做出副被父母偏心，竭尽全力，照顾幼子，以期能得到母爱的可怜人模样！

  说真的。

  有点恶心。

  但鉴于裴贵妃也是太后偏心的爱害者~

  晋郡王妃才是太后喜爱的得意儿媳，裴贵妃……

  只是个小妾罢了。

  太后从来没看得上她，当然，她也同样看不上太后，只是，受了她的区别太后，让裴贵妃更能共情庆元帝，也越发怜惜这个，明明坐拥天下，身为万民之主，却不得不顾及苍生，回避忍让晋郡王一党……

  他还不被太后和先帝理解。

  裴贵妃忍不住心疼庆元帝，心里的怨，烟消云散，只剩下那一点点的不甘，她嘟囔道：“可是，照野他们，还有寂之，他们也是一心一意的效忠陛下！”

  “为了大楚江山，他们鞠躬尽瘁，竭尽全力，却屡屡被奸臣算计，那个乱臣贼子，陛下也不能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一直含糊着啊！”

  “他都要无法无天了！”

  被庆元帝宠的，一点政治智慧都没有。

  裴贵妃只是抱怨着，却从未想过，在一个登基二十多年的实权帝王跟前，哪怕是老迈不堪的帝王！

  没有他的纵容和沉默。

  没有谁能‘无法无天’！

  哪怕是他的弟弟。

  哪怕是‘隐形太子’！

  呵呵，开玩笑呢，帝王一怒，真太子都说废就废，更何况一个‘虚’的？能控制什么？

  不过是庆元帝哄骗裴贵妃的理由罢了。

  而裴贵妃，也真的被他哄了这么多年，无数回像眼下这般，气势汹汹，满腔怒火的来，也无数回这么几番言语哄住，怒火熄灭！

  庆元帝拉着裴贵妃的手，叹气了许久，最后还说：“朕知道，又是委屈了你和裴爱卿他们，朕……心也是内疚不已，这样吧。”

  “明儿，朕许你便服回镇国公府，好生安慰安慰谢夫人和照野。”

  “也陪你娘家人聚一聚，解解你的思乡之情。”

  “陛下知道委屈我们，就别在做那样的事嘛。”

  裴贵妃不满的嘟囔着，见庆元帝苦笑着恭手，做出个‘求饶’的动作，她眼中怜惜一起，叹息领命，“臣妾遵旨。”

  这一番闹腾，居然也就此做罢了。

  ——

  裴贵妃大怒而来，在乾坤大殿待了两个时辰，垂头叹气的走了。

  庆吉宫中，兰妃得到消息，重重叹息几声，叫了一句‘痴儿’，骂了一声‘蠢货’，她惯来温柔，又慈眉善目的脸庞上，露出刻骨的讽刺，但那么讽刺，又在贴身宫女捧茶进前时，全数消失。

  只余温和。

  “娘娘，刚刚御前总管前来传旨，说是晚上陛下会过来……”

  “本宫知道了，你让人去准备吧。”

  兰妃一脸荣幸，轻声叮嘱。

  “奴婢遵命。”

  贴身宫女领命，转身做事去了。

  兰妃仍旧笑的温柔，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着：她专心服侍陛下，尽心尽力，温柔效忠，就算是站了晋郡王府，日后若是楚清晏胜了，他为下任帝王，也不会对一个照顾先帝的老太妃如何……

  裴贵妃跟他是敌仇，注定不会帮他，说不定，楚清晏还要用她来‘刷’孝顺的。

  至于宫外……

  兰堂应该已经把消息传给镇国公府了吧。

  陛下的身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