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天助我也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在洁白的地毯上投下一道光斑。
  蒋明夜放下手中的《山河远望》，终于打开了手机。
  铺天盖地的信息涌来，他平静地看着那场已经接近尾声的网络风暴，和他自己那张被截得高清放大的侧脸，眸色深沉。
  昆仑传媒的公关手段，正中他的下怀。
  但他不能主动站出来。
  此刻的“蒋明夜”，是个被全网唾弃的过气偶像。
  任何刻意的澄清和认领，都会被贴上“蹭热度”、“想红想疯了”的标签，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善意和好奇消磨殆尽。
  他需要的，是一场美丽的意外。
  一个让镜头来找他，而不是他去找镜头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
  远处，是黄浦江蜿蜒的曲线，和对岸陆家嘴璀璨的摩天大楼。
  外滩。
  夜晚的外滩，是全上海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之一，是游客、网红、街头艺人的天然秀场。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合上笔记本，拿起墙边的提琴盒。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外滩滨江大道上，游人如织，江风带着潮气，吹拂着每个人的脸庞。
  著名的音乐人杨越，此刻却急得满头大汗，几乎要给老天爷跪下。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他看着面前精心布置的一切——铺满地面的玫瑰花瓣，围成心形的LED蜡烛，还有藏在花丛中，准备给他和女友晓雪一个巨大惊喜的朋友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他那个存着他亲自为晓雪写下的求婚歌曲的蓝牙音响，此刻却像块板砖，无论如何都开不了机。
  “怎么偏偏是今天！晓雪还有十分钟就到了！”杨越抓着自己的头发，俊朗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没有音乐，这求婚的浪漫氛围至少要打掉一半的折扣！
  这可是他筹备了三个月的完美计划！
  他的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疯狂扫视，试图寻找任何转机。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道身影牢牢锁住。
  不远处，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少年，正从一个黑色的琴盒里，缓缓取出一把线条优美的小提琴。
  少年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在喧嚣浮华的夜景中，仿佛自成一个安静的世界。
  那双握着琴弓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宛如艺术品。
  是救命稻草！
  杨越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冲了过去，在蒋明夜刚刚架好小提琴，还没来得及奏响第一个音符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兄弟！”杨越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双眼通红地看着一脸错愕的蒋明夜，“帮个忙！救我一命！”
  他指着不远处的玫瑰花阵，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我要求婚！音响坏了！我女朋友马上就到！求求你，不管什么曲子，只要是浪漫的，帮我拉一首！多少钱都行！”
  钱？
  蒋明夜微微一笑。
  他的目光掠过杨越焦灼而恳切的脸，又看向不远处那片心形的玫瑰花阵，以及藏在人群中、举着手机准备记录一切的朋友们。
  这简直是比他自己设计的任何“偶遇”都要精妙百倍的剧本。
  “我不要钱。”
  蒋明夜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不是在回应一个仓促的请求，而是在接受一场盛大的邀请。
  “就当是，为一份美好的爱情献上祝福。”
  杨越愣住了，他准备好了一切讨价还价的说辞。
  “谢谢……谢谢你！兄弟，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杨越激动得语无伦次，几乎要当场给他鞠躬。
  不远处。
  一个穿着米白色长裙、长发披肩的女孩正带着一脸疑惑，在朋友的引领下朝这边走来。
  她就是晓雪，杨越的女友。
  当她看到那片心形的玫瑰花海和站在中央的杨越时，脚步瞬间凝固，惊喜与难以置信爬满了她秀美的脸庞，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
  周围的游客瞬间被这经典的求婚场面吸引，人群开始自发地向这边聚拢，原本宽阔的江边步道，顷刻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手机被高高举起，摄像头对准了故事的中心，闪光灯与黄浦江对岸的东方明珠塔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现代都市最生动的画卷。
  杨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一步步走向晓雪。
  “晓雪，”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却饱含深情，“我们在一起三年了。这三年里，我写过很多歌，给明星，给电影，给广告……但最好听的旋律，其实都藏在心里，是为你写的。我不是一个懂得浪漫的人，我只会把我的所有，都写进歌里，唱给你听……”
  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缓缓打开。
  “今天，我想把我的余生，这首最长、也最重要的歌，交给你来谱写。嫁给我，好吗？”
  人群中爆发出善意的惊呼与起哄声。
  与此同时，杨越的同事兼好友，正躲在人群外围，将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现场，他的直播间标题简单粗暴——【音乐人杨越的黄浦江畔求婚现场】。
  作为小有名气的音乐制作人，杨越的直播间一开播，便涌入了数千名粉丝和圈内好友。
  弹幕瞬间刷满了屏幕。
  【卧槽！杨哥玩真的啊！这阵仗可以啊！】
  【啊啊啊啊啊晓雪嫂子好幸福！快答应他！】
  【杨越出品，必属精品！求婚都这么有排面！】
  【祝福99！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
  在一片祝福的海洋中，一条略显扎眼的弹幕飘过。
  【等等，有点不对劲啊。杨哥一个专业音乐人，求婚现场怎么能没有BGM？干巴巴的告白，气氛差了点意思吧？】
  这条弹幕像一颗小石子，瞬间在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对哦！音乐呢？杨哥为嫂子写的歌呢？】
  【不会是设备出问题了吧？那也太尬了。】
  【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开始紧张了……】
  直播间里的议论，精准地戳中了现场的痛点。
  杨越的告白已经说完，晓雪感动得泪眼婆娑，正准备点头，但空气中确实缺少了那临门一脚的催化剂。
  就在直播间观众的担忧达到顶峰，现场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停滞时——
  杨越抬起头，越过晓雪的肩膀，向着人群边缘的那个少年，投去了一个充满希冀的眼神。
  蒋明夜微微颔首。
  他将小提琴优雅地架在肩上，修长的手指轻抚琴颈，白皙的腕骨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一道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旋律，如同一缕月光，又如同一条清泉，毫无预兆地，却又恰到好处地流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