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那篇是你写的？

  话音落地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陈母脸上那副公式化的温婉笑容寸寸龟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薄怒。
  她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目光如刀，刮过自己儿子的脸。
  “胡闹！你是来做什么的？比赛！不是来玩的！”
  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严厉。
  陈子豪的肩膀微微一缩，苍白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敢再顶撞一句。
  赵钦站在一旁，脸上的热情被这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板寸头。
  气氛僵持之际，蒋明夜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清润，像一股缓流，巧妙地注入这片凝滞的空气。
  “阿姨，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单纯去玩。”
  他目光坦然地迎上陈母审视的视线，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谄媚，也不疏离。
  “首都毕竟是文化中心，有许多博物馆和文人故居。去走走看看，感受一下历史的沉淀，对开拓视野、寻找灵感，其实大有裨益。这对文学比赛来说，或许比闷在房间里更有效。”
  他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瞬间将“出去玩”这个概念，拔高到了“为比赛采风”的层面。
  陈母眼中的锐利稍稍褪去，浮上一丝犹豫。
  赵钦立刻心领神会，连忙帮腔：“对对对！阿姨，明夜说得对！我们这是学习！文化考察！”
  陈子豪也鼓起勇气，用蚊子般的声音补充了一句：“妈……我想去看看鲁迅故居。”
  儿子搬出了文学巨擘，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母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些许，沉默半晌，终是叹了口气，勉强点了点头。
  “那……明天早点回来，别影响休息。”
  “好嘞！谢谢阿姨！”赵钦喜出望外。
  事情敲定，两人告辞离开。
  一走出陈子豪的房间，赵钦就凑到蒋明夜身边，压低了声音，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的天，他妈妈这控制欲也太强了吧？跟看犯人似的。”
  蒋明夜脑海中闪过自己前世那密不透风的行程表，心中竟生出诡异的共鸣。
  他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有些笼子是别人给的，有些，是自己造的。
  第二天一早，酒店的自助餐厅里，三组人马齐聚。
  蒋明夜已经吃完了，正拿着手机，不疾不徐地向另外两人展示着什么。
  “我已经把路线规划好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清晰的电子地图上标注着几个红点。
  “咱们先去南锣鼓巷，那边胡同和四合院的格局保留得最好，能感受老首都的风貌。然后可以去国子监，再去天坛。沿途有几个名人故居，比如茅盾、齐白石的，时间充裕的话可以顺路看看。对了，说到四合院，就绕不开和珅，他那座恭王府……”
  他信手拈来，将那些尘封在历史里的逸闻趣事娓娓道来，仿佛一个专业的导游。
  赵钦的父亲，一个爽朗的中年男人，听得连连点头，一拍自家儿子的肩膀，打趣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就知道个吃！”
  赵钦不服气地哼唧了一声。
  另一边，陈母则细声细气地叮嘱着：“小蒋，小赵，我们家子豪身体弱，你们路上多照顾着点，阿姨先谢谢你们了。”
  蒋明夜心中暗暗感慨，这家庭氛围，简直是天差地别。
  吃过早饭，一行五人搭乘地铁，涌入南锣鼓巷熙攘的人潮。
  古老的灰墙黛瓦与新潮的网红店铺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独特的画卷。
  他们一路走走拍拍，中午在天坛公园附近找了家馆子吃饭。
  七月的首都，暑气蒸人。
  蒋明夜和赵钦一人点了一杯冰镇酸梅汤，仰头灌下，舒爽地长出一口气。
  邻座，陈母却拧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杯，倒出一杯温热的白水，递到陈子豪面前。
  “喝点水，别喝那些乱七八糟的饮料。”
  所有人都看得出，陈子豪的眼神，正黏在赵钦那杯挂着冰霜的酸梅汤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却还是默默接过了母亲递来的水杯。
  赵父是个实在人，看不过去，大大咧咧地开口：“哎呀，弟妹，你也太紧张了。大热天的，让孩子喝口凉的解解暑，没事儿！”
  陈母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子豪肠胃不好，喝不了凉的。”
  赵父碰了个软钉子，便不再多言，转而望向蒋明夜，眼中满是欣赏。
  “小蒋，你这孩子真是厉害，一个人就敢跑这么远来比赛，叔叔佩服你！”
  “这有什么！”赵钦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爸，我也能一个人来！”
  “你？”赵父笑骂起来，“我为了你，跟单位请了好几天假，你个不知好歹的小子！”
  一家人的笑闹，让略显沉闷的气氛又活泛起来。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比赛上。
  赵钦一挺胸膛，颇为自得：“我是拿了‘冰心杯’全国一等奖，才拿到这次比赛资格的。”
  这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毕竟“冰心杯”在青少年文学赛事里分量极重。
  众人的目光转向陈子豪。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母亲的脸色，见她微微颔首，才小声开口：“我……是在‘全国青少年创新文学大赛’里拿了一等奖。”
  这个奖项同样是国字头，含金量十足。
  最后，所有视线都聚焦在了蒋明夜身上。
  蒋明夜感觉自己的履历在他们面前，似乎有些拿不出手。
  他沉吟片刻，还是如实相告。
  “我是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
  话音落下，赵钦和陈子豪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微妙的古怪。
  新概念一等奖，当然也很有分量，但它的赛制更偏向单篇作品的爆发力，与前两者那种综合性的全国大赛相比，似乎……稍逊一筹？
  赵钦挠了挠头，正想说句场面话，脑中却像是有道闪电划过，猛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新概念……一等奖？”他死死盯着蒋明夜，“今年获奖的那篇……是不是叫……叫《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
  蒋明夜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靠！”
  赵钦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指着蒋明夜，舌头都有些打结。
  “那篇……那篇是你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