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续约？

  常秀莲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咳打破。
  企划部经理，一个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众人投来的复杂目光。
  他知道此刻开口无异于触碰龙须，但职责所在，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
  “常总，这个……恐怕不现实。”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干涩，“我们刚刚为新男团企划投入了大量的前期宣传和海选成本，公司的资金链本就紧张。现在重启LCY，等于是双线作战，而且是两条都极其烧钱的战线。我们……跟不上。”
  常秀莲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企划部经理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冰冷的嘲讽。
  “烧钱？”
  她反问，纤长的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从零打造一个需要全程直播、剧本引导、人设包装的新团，和把一个已经有国民‘恨’意基础、自带‘浪子回头’剧本的旧人重新扶起来，你告诉我，哪个更烧钱？”
  她身体前倾，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现在的观众看腻了完美无瑕的精致偶像，他们要的是共情，是参与感，是见证奇迹的爽感！一个从泥潭里爬起来、知错能改、沉淀后成长的偶像，他的故事性，比我们花几千万去编造的八个完美人设，要值钱得多！”
  一番话掷地有声，企得企划部经理面红耳赤，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会议室里，风向已然彻底倒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经纪部经理常平，再度面露难色，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忧虑。
  “常总，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LCY所有成员的合约，只剩下不到一年了。”
  此言一出，刚刚燃起的气氛瞬间凝固。
  不到一年，这意味着公司就算现在倾尽所有资源把蒋明夜捧红，等到他真正达到商业价值顶峰的时候，合约也快到期了。
  届时，他若选择单飞或者转投别家，星光传媒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他人做嫁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常秀莲身上。
  只见她靠回椅背，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
  “续约。”
  她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这些孩子，都是我从一张白纸开始带出来的。星光传媒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唯一的避风港。离开了这里，他们什么都不是。给他们一个重生的机会，他们没有理由不抓住。”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属于猎食者的光芒，“这件事，就从蒋明夜开始。找到他的监护人，把新合同，摆在他面前。”
  与此同时，江城市某个龙蛇混杂的旧式居民楼里。
  刺鼻的酒精和馊饭混合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出租屋内。
  蒋东华头痛欲裂地从油腻的沙发上挣扎着坐起来，宿醉后的眩晕感让他差点又一头栽回去。
  他没有正经工作，平日里唯一的营生就是混迹于各个棋牌室和麻将馆。
  昨晚手气不错，赢了几百块，一兴奋便拉着牌友玩了个通宵。
  结果后半夜风水轮流转，不仅把赢的钱吐了出去，连这个月的生活费都赔了个精光。
  懊恼之下，他灌了半瓶劣质白酒，回到这间合租屋，倒头就睡。
  “老蒋！电话！你的电话！”
  合租的工友正准备出门上班，见他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个没完，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蒋东华烦躁地摸索着，好不容易抓到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谁啊，大清早的，催魂呢！”
  他嘟囔着，正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睡，那催命符似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蒋东华猛地抓起手机，眯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屏幕上“常经纪人”三个字让他浑身一个激灵，酒瞬间醒了大半。
  经纪人？星光传媒的？
  他几乎是弹射般地坐直了身体，手指颤抖着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礼貌而疏远，蒋东华却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哈腰，满口应承。
  挂掉电话，他脸上的宿醉和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亢奋。
  也顾不上洗脸，胡子拉碴，随便从衣堆里扒拉出一件还算干净的皱巴巴的衬衫套上，就火急火燎地往门外冲。
  “哎，你干嘛去？”工友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有好事！天大的好事！”
  看着蒋东华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工友撇了撇嘴，低声啐了一口。
  “五十岁的人了，还是这副德行。自己名义上监护的那个侄子，一年到头也不说去看一眼，给一分钱，现在倒想起人家来了。”
  星光传媒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蒋东华那双沾着泥点的破旧皮鞋，显得格格不入。
  接待他的人，正是常平。
  “蒋先生，请坐。”
  常平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一杯热茶放在蒋东华面前的茶几上，眼底深处，闪过几乎无法掩饰的厌恶。
  眼前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烟酒和霉味混合的气息，眼神浑浊而贪婪，活脱脱一个市井老混混的模样。
  当初公司调查蒋明夜的背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孤儿院的旧档案里翻出他还有这么一个远房伯伯。
  为了签约流程的合法性，公司不得不三番五次联系，才让这个蒋东华当了名义上的监护人。
  蒋东华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却对面前的热茶看都没看一眼，一开口，就是最直接的目的。
  “废话少说，常经纪人。今天找我来，是不是那小子的合约里，还有什么钱没给结清？”
  常平脸上的职业化假笑僵硬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屑，重新堆起笑容，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了过去。
  “蒋先生说笑了。今天请您来，是想谈谈明夜续约的事情。公司非常看好明夜未来的发展，准备倾斜大量资源来培养他，这份是我们拟定的新合同，条件非常优厚，您可以先看看。”
  蒋东华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那厚厚一沓文件，连伸手去拿的兴趣都没有。
  他翘起二郎腿，用指甲剔着牙缝，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续约？”
  他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里满是玩味。
  “常经纪人，我没记错的话，几个月前，我可是主动找过你们。那时候你们的态度，是巴不得合约赶紧到期，好把那小子一脚踢开，差点连说好的基本工资都想赖掉。怎么，这才几天功夫，风向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