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谁传出去的？

  姜淑君的指尖触碰到那张画满了简谱的草纸时，心里掠过无奈的温柔。
  这孩子……还真是倔强。
  她上网查过，蒋明夜在LCY组合里，就是个纯粹的“门面担当”，公司给他安排的几首个人单曲，车祸得惨不忍睹。
  现在，他竟然说自己写了歌。
  出于一个师者最基本的善意，她不想当面戳破一个少年人脆弱的自尊。
  然而，当她的目光顺着那略显潦草的音符和歌词缓缓移动时，那份预设的宽容，却在她清澈的眼眸中寸寸碎裂，重组成惊愕。
  曲子叫《静止》。
  很简单的名字，很简单的旋律线，甚至带着一股未经雕琢的粗粝感。
  可就是这份粗粝，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透着一股生猛而鲜活的生命力。
  姜淑君白皙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情不自禁地跟着简谱敲打起节拍。
  咚，咚咚，咚。
  “寂寞围绕着电视，垂死坚持，在两点半消失……”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哼唱了出来，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撩拨着心弦。
  旋律简单得可怕，却又该死的上头。
  歌词更是直白得像一篇青春期的日记，那种少年人独有的，带着点颓丧和偏执的迷惘，扑面而来。
  这……绝不是一个毫无音乐基础的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蒋明夜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选择那些结构宏大、编曲复杂的殿堂级作品。
  而是挑了前世“花儿乐队”那位天才少年十四岁时石破天惊的成名作。
  这首歌的青涩、直白与狂野，完美契合了他如今十八岁的“创作新人”人设，浑然天成，绝不会引人怀疑。
  姜淑君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眸子，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近乎探究的光芒，像一个最顶级的猎头，发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璞玉。
  “这……真的是你随便写的？”
  蒋明夜迎着她的目光，眼底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与羞涩，仿佛也不确定自己的作品究竟如何。
  “就是……脑子里忽然有了旋律，就记下来了。”
  他挠了挠头，“老师，能用吗？晚会上。”
  能用吗？
  姜淑君心头巨震，这何止是能用！
  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一件足以让任何一个音乐制作人疯狂的，野性十足的艺术品！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掏出手机，对着那张草稿纸“咔嚓”一声拍下照片，以最快的速度发给了张晓晓。
  【看看这个。】
  信息刚发送出去，下一秒，张晓晓的电话就如同催命符一般追了过来。
  “喂！小君！你从哪儿淘来的这个神仙宝贝？！”
  电话那头的御姐音失去了所有的干练，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狂喜。
  “这曲子野得很！有劲儿！这词写的，直戳肺管子！谁写的？快！告诉我他是谁！”
  姜淑君下意识地就要说出自己学生的名字，可眼角余光却瞥见，蒋明夜正站在一旁，冲她疯狂地摆着手，眼神里满是恳求与焦急。
  她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什么。
  以他现在的身份，深陷泥潭，与星光传媒的合约缠身，任何以他名义发表的作品，都只会成为替别人做嫁衣的工具。
  “咳，”姜淑君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侧转，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压低了声音，“晓晓姐，这是我刚在网上收到的匿名投稿，对方没留任何信息，就一个邮箱。”
  “匿名？天才都这么拽的吗？”
  张晓晓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渴望，“我不管！这首歌我要了！你立刻联系他，问他多少钱肯卖！曲加词，我出高价！”
  姜淑君的目光重新落回蒋明夜身上，想起了他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窘境。
  她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晓晓姐，你也知道，这种野生天才，脾气都怪。我看这首曲子，编曲、制作都得费大功夫，你看着给吧。”
  她没有直接报价，而是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话里话外，却都在暗示这首歌的价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权衡。
  “行！就当我赌一把了！”张晓晓的声音果决无比。
  “三千！对于一个纯新人来说，这已经是买断的天花板价了！你告诉他，要是同意，我马上打钱！”
  姜淑君抬眼看向蒋明夜，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
  三千块，对一首未来的金曲来说，简直是白菜价。
  但对现在的蒋明夜而言，却是解决燃眉之急的救命钱，更是他与姜淑君建立信任、打通这条渠道的第一块基石。
  他毫不犹豫地，用力点了点头。
  “成交。”姜淑君对着电话干脆地吐出两个字。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安静。
  姜淑君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就像一个藏在深渊里的宝藏，昨天才刚刚露出一角，今天就让她看到了万丈光芒。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
  姜淑君没有丝毫迟疑，当场操作手机，将三千块钱转到了蒋明夜的微信上。
  “我先垫付给你。”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却又多了一分郑重，“好好准备晚会，老师期待你的表演。”
  “……谢谢老师。”
  这一次，蒋明夜的感谢发自肺腑。
  这三千块，不止是钱，更是一份雪中送炭的信任。
  拿着这笔“巨款”，蒋明夜转身离开办公室，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他
  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要不要去吃一顿久违的烤肉犒劳一下自己。
  然而，当他推开高三复习班教室门的那一刻，一股冰冷的恶意瞬间将他包裹。
  原本应该在埋头苦读的教室，此刻却像炸开的蜂巢，嗡嗡作响。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来，像一根根淬了毒的细针，扎在他的身上。
  “哟，大明星回来了？真要去谢师晚会上丢人现眼啊？”
  “他能表演什么？胸口碎大石吗？还是再来一次成绩造假现场版？”
  “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我都替他尴尬。”
  窃窃私语声肆无忌惮地钻进他的耳朵，尖酸而刻薄。
  蒋明夜面无表情地穿过那一道道鄙夷的视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吴涛推了推眼镜，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贱笑：“行啊你，动作够快的啊，刚报名全班都知道了。”
  蒋明夜的眼神骤然变冷，他没有理会吴涛的调侃，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波澜。
  “谁传出去的？”
  吴涛感受到了那股莫名的寒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朝着教室前排的方向努了努嘴。
  “还能有谁？”
  “咱们那位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音乐课代表，孟大班长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