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攻守易位，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听着朱高炽那番鬼话连篇的吹捧，朱允炆直接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却狠狠砸在朱高炽心窝子上！
  要的，就是这效果！
  朱允炆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着，亲身感受，什么叫发自灵魂的恐惧！
  他心满意足地踱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朱高炽肥硕的肩膀上，语气亲切得能让人炸毛：
  “大堂兄。”
  “你这句夸奖，真叫寡人身心舒畅。”
  “那……寡人就发发善心，准备送你回去了。”
  “轰！”
  一句话，朱高炽的脑子当场宕机，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颤，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啥玩意儿？
  送我……回去？
  他猛地抬头，跟见了鬼似的，死死盯着朱允炆：“陛、陛下……您、您说真的？！您肯放我回去了？！”
  “当然。”
  朱允炆理所当然地点头，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玩味，“寡人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不仅如此，寡人还得劳烦你，给四叔带句话。”
  他猛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那股子寒气儿几乎能把人冻僵：
  “让他攻城的时候，千万，千万小心点儿。”
  “毕竟……”朱允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寡人这些新玩具，可都还没见过血呢！”
  这话，字字如刀，句句如鞭，抽得朱高炽脸皮生疼！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这一刻，脸面？尊严？在活命面前，算个屁！
  他只知道，自己真的能活着离开这座人间炼狱了！
  “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朱高炽用尽全身力气，深深地，将自己肥胖的身躯弯了下去。
  朱允炆坦然受了他这一拜，挥了挥手。
  旁边的士兵立刻操作起来，用一个巨大的吊篮，将抖成筛糠的朱高炽，缓缓放下了城墙。
  一旁的张玉见状大喜，刚想跟着跳进去，两只手死死拦住他！
  正是那两尊铁浮屠！
  “陛下，您这是何意？！”张玉脸色剧变，又惊又怒。
  朱允炆笑了，笑得高深莫测。
  他还没开口。
  城墙底下，刚落地的朱高炽，却突然扶着墙，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自嘲、悲凉，以及恍然大悟后的癫狂！
  “张将军啊张将军！”
  他抬起头，一张肥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指了指城楼上的朱允炆，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一脸懵逼的张玉：
  “你他娘的还不明白吗？！”
  “咱们这位皇帝陛下，他敢放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胖子回去，是因为他知道，我回去了也顶不了个屁用，翻不起浪花！”
  “可你，不一样啊！”
  他指着张玉，用力地摇着头，眼神里全是怜悯：
  “你可是我燕军的猛将，是我爹的心腹悍将！”
  “他怎么可能，把你这么一头猛虎，再给放回山里去？！”
  听着这话，朱允炆脸上非但没有得意，反而露出了一抹……不屑。
  “猛将？”
  他轻飘飘地瞥了张玉一眼，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呵，别说他一个张玉了。”
  朱允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楼，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今天，就算是朱棣本人站在这儿，寡人也照样放他滚蛋！你信么？”
  全场死寂！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张玉心上，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寡人啊，只是替你感到不值。”
  他看着张玉，摇了摇头，啧啧有声：“你们张家父子，对他朱棣那可是掏心掏肺，当牛做马，结果呢？”
  “到头来，还不是被当成一颗弃子，随手就扔了。”
  “啧啧，真是可悲，可叹呐！”
  诛心之言，字字见血！
  张玉的脸色瞬间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朱棣确实是拿他当诱饵，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
  朱允炆看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也懒得再补刀，随意地一挥手：
  “放他走吧。”
  “让他跟着世子殿下，一起滚回去。”
  “陛下！”霍峻急了，忍不住上前低声道，“此人确是悍将，放虎归山，这……”
  话没说完，身旁的诸葛亮却轻摇羽扇，微微一笑。
  “霍将军，莫急。”
  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望着远处那两个狼狈离去的背影，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主公这一手，叫攻心为上，一颗怀疑的钉子，已经死死楔进了那位张将军的心里。”
  “这颗钉子，现在还看不出什么。”
  “但只需我们后续略施小计，轻轻一敲……”诸葛亮嘴角的笑容，自信而又锐利，“说不定，就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收获一份足以压垮整个燕军的……惊喜！”
  他转过头，望向城外那二十万燕军，脸上是运筹帷幄的笑容。
  “这天下棋局，已经彻底乱了。”
  “而乱，对我们来说……”
  “才是最好的机会！”
  朱允炆听着，没有多言。
  他只是负手立于城头，迎着猎猎寒风，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燕军大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心中暗道：
  攻心也好，阴谋也罢，终究都只是锦上添花。
  真正决定这场国运之战胜负的，还得是……战场上的真刀真枪！
  ……
  另一边。
  朱高炽和张玉一被放出，就翻身上马，疯了一样，不要命地向三十里外的丘福大营狂奔而去！
  朱高炽心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恐惧！
  他必须，立刻，马上，将南京城里的真相，告诉所有人！
  他要告诉他们！
  那座城里，根本不是什么残兵败将！
  而是能一炮糜烂数十里、毁天灭地的红夷大炮！
  是有那神出鬼没、威力无穷的掌心雷！
  是有那刀枪不入、如同地狱恶鬼的铁浮屠！
  更有一个……比他那个雄才大略的爹朱棣，还要可怕百倍的年轻帝王！
  必须阻止丘福！
  阻止他带着二十万大军，去送死！
  否则，他们燕王府，就真的要满盘皆输，彻底完了！
  他一边疯狂抽打战马，一边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南京城。
  心中，只剩无尽的苦涩。
  他知道。
  从今天起，他和他那个曾经无比轻视的堂弟之间……
  攻守，易形了！
  从今天起，猎人，变成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