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朕，准了！

  朱允炆手一挥，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
  “都退下。”
  唰！
  御书房的太监宫女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瞬间退得干干净净，顺手还把沉重的殿门给带上了。
  诺大的御书房，刹那间，针落可闻。
  只剩下朱允炆，以及……跪在地上的朱高煦夫妇。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沉闷得让人窒息。
  朱高煦看着身旁浑身僵硬，早已没了主意的妻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脱。”
  轰！
  这一个字，在朱高煦夫人脑中炸开。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那张她曾经无比熟悉的脸，此刻，却陌生得可怕。
  屈辱、悲愤、绝望……无数情绪涌上心头，化作两行滚烫的清泪，无声滑落。
  然而，朱高煦视若无睹。
  他挣扎着，用唯一能动的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妻子的衣襟，狠狠一扯！
  “嘶啦——！”
  华美的外衣应声而裂，露出了里面雪白的中衣。
  女人再也绷不住了，压抑的啜泣声，在死寂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朱高煦却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捡起那件被扯下的外衣，缓缓展开，然后恭恭敬敬地平铺在了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那一刻，御书房内仿佛有金光一闪！
  只见那件外衣的内衬里，竟用细如发丝的金丝银线，密密麻麻绣着一幅图，山川、河流、城郭、营寨……应有尽有，详尽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是……”
  饶是朱允炆，在看到这幅图的瞬间，瞳孔也骤然缩成了针尖！
  “北平，布防图。”
  朱高煦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很早以前，我花天价收买了工部画师，一笔一笔，偷偷画下来的。”
  他看着那幅图，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自嘲。
  “呵……本来，是想留着以后，跟我那个仁厚的大哥掰掰手腕用的。”
  “没想到啊……”
  “今天却成了我朱高煦，给我一家老小，换一条活路的……卖身契。”
  说完，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重重地趴了下去。
  朱允炆看着眼前这魔幻又现实的一幕，沉默了。
  许久，他才迈开脚步，缓缓上前。
  他没有先去看那份能决定天下归属的地图，而是走到了那个还在低声啜泣的女人面前。
  在朱高煦夫人惊恐的眼神中，朱允炆亲手解下自己身上的龙袍，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上，将那一片雪白和狼狈，尽数遮盖。
  他的动作，轻柔而坚定。
  “来人。”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传朕旨意，带燕王二王妃下去，好生安置，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门外的太监立刻领命，小心翼翼地将还在发抖的朱高煦夫人扶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朱允炆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地上的那幅图。
  他一挥手，身旁的太监立刻会意，屏住呼吸，用颤抖的双手，将卖身契捧了起来，呈到他的面前。
  朱允炆缓缓展开。
  虽然他对排兵布阵不算精通，但继承了前身记忆的他，只扫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布防图？
  这简直就是一份北平城的死亡通知书！
  城内外的兵力部署、粮草位置、军械库所在，标注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城外有多少暗哨，巡逻队几时几刻会经过哪条小路，都用极其隐晦的符号标记了出来！
  详尽程度，骇人听闻！
  朱允炆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这图，是真的！
  有了它，他麾下的杀神白起，就能轻而易举地捅穿北平城最柔软的腹地！
  他看着地上那个彻底放弃挣扎的朱高煦，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感慨。
  说实话，这朱老二，是真的枭雄。
  论心机、论手段、论狠辣，比他爹朱棣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不是自己这个穿越者，手里还捏着白起这张不讲道理的王炸……
  这天下，姓朱，但姓哪个朱，还真不好说。
  只可惜……
  你遇到了我。
  遇到了我这个，开了挂的男人。
  时也，命也！
  朱允炆眼中的最后一丝感慨，瞬间化为无尽的冰冷与决断。
  他知道，棋盘已经摆好。
  收官的时刻，到了！
  他对着殿外，沉声下令：
  “来人，八百里加急，传旨……”
  “陛……陛下……”
  就在这时，地上的朱高煦，突然又开口了。
  “臣……知罪，只求陛下能善待臣的妻儿。”
  他喘了口气，像是邀功，又像是解释。
  “臣的家眷出城时，我那……父王，派人将所有箱笼都查了个底朝天，唯独臣的夫人……他拉不下脸去搜身，这才让臣……将此图带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妻子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决绝。
  “臣刚才当众毁她名节，不只是为了取出此图……更是为了，让陛下……彻底放心。”
  “一个连妻子名节都能亲手毁掉的人，再无信义可言，也再不可能……得到燕王府的信任。”
  “臣，已经把自己的后路，全都斩断了！”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乞求。
  “臣相信，这张图的价值，足够……换我一家老小，一座安身立命的王府！”
  朱允炆听完，再次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为了活命，赌上一切，甚至不惜将妻子、将自己的人格尊严，全都踩在脚下碾碎的男人。
  心中，五味杂陈。
  许久，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很好。”
  随即他看着朱高煦。
  “朕，应允你。”
  “朕会在京城内，为你另设府邸。”
  “从今日起，你就是大明朝，新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朱高煦的内心。
  “燕王！”
  轰！
  朱高煦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新的……燕王？
  那他爹朱棣呢？
  朱允炆没有再理会他，转身龙行虎步，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御书房。
  清朗而霸道的声音，在殿内久久回荡。
  “传朕旨意！”
  “八百里加急，告全军将士！”
  “燕王朱高煦，深明大义，弃暗投明，献北平布防图，朕心甚慰！”
  “着，即刻起兵！”
  “此战，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顺朕者昌，逆朕者亡！”
  从今天起。
  这天下，再无靖难之役。
  也再无那个，敢与日月争辉的燕王朱棣。
  只剩下一个，由他朱允炆，亲手缔造的……
  铁血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