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同样是削藩，方孝孺就是有远见

  送走了白起这尊杀神，朱允炆感觉，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他知道，朱高煦的死期已经到了。
  而他，也可以腾出手来，处理一下，这被战争搅得一团乱麻的大明江山了。
  他没有休息，直接下令，开启了自燕王退兵以来的第一次正式朝会。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气氛与前几日那压抑恐惧的氛围截然不同。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迷茫。
  朱允炆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底下众人。
  他心里很清楚。
  被燕王围困的这几十天，南京城几乎与外界彻底断绝了联系。
  现在，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用最快的速度，了解整个大明朝的真实情况。
  “说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些日子，各地都有什么奏报？”
  话音刚落，黄子澄和齐泰，就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黄子澄一脸的激动。
  “如今，燕贼已退，南京之围已解，但各地藩王，却趁此机会，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对朝廷的诏令，阳奉阴违。”
  齐泰也跟着附和道：“黄大人所言极是，臣以为，如今正是我等重整朝纲，一雪前耻的最好时机。”
  他看着朱允炆，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陛下，我们应当抓住这个机会，继续执行削藩大计！”
  “将那些不听号令的藩王，一网打尽，彻底根除我大明的心腹大患！”
  听着两人这番慷慨激昂的高见，朱允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却感到一阵无语。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现在甚至都有点怀疑，这俩货是不是朱棣派来的卧底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点破事。
  他当然知道要削藩。
  但绝不是现在，也绝不是用这种一刀切的蠢办法。
  朱允炆看着底下那两个，还沉浸在自己宏伟蓝图里的卧龙凤雏，有些厌倦地挥了挥手。
  “行了。”
  “两位爱卿的忠心，寡人知道了。”
  “退下吧。”
  黄子澄和齐泰都是一愣，他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朱允炆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悻悻地退了回去。
  就在黄子澄和齐泰悻悻退下之后。
  一直沉默不语的方孝孺，缓缓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陛下。”
  他的声音虽然不像黄、齐二人那般激昂，却显得异常沉稳有力。
  “臣以为，当前局势，最重要的，并非是立刻去追究各路藩王的责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方孝孺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
  “靖难之役，持续数年，天下动荡，百姓流离失所。”
  “如今京城之围虽解，但人心却散了。”
  他看着朱允炆，眼神中充满了睿智的光芒。
  “所以当务之急不是削藩，不是问罪。”
  “而是收拢这天下的人心，重振天子的威严。”
  “我们要让天下的百姓知道，这南京城，还是大明的南京城，这天下，还是朱家的天下。”
  “只有人心安定了，陛下的威严，才能真正地传遍四海，到那时再谈削藩才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之事。”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朱允炆听完，在心里暗自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大局观。
  同样是支持削藩，方孝孺的眼界和见识，要远远超出黄子澄与齐泰那两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他知道治大国，如烹小鲜。
  急不得。
  “方爱卿，言之有理。”
  朱允炆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赞赏之色。
  他对着方孝孺说道：
  “那好。”
  “寡人，就再交给你一个任务。”
  他指着御书案上的笔墨纸砚。
  “你现在就去为寡人，起草一封《安民诏》。”
  “寡人要你告诉天下的子民，战争已经结束了。”
  “寡人要减免赋税，要与民休息。”
  朱允炆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一方面，是为了收拢人心。”
  “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知道像方孝孺这样的聪明人，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也是在为他下一步，那个更加宏伟的勤王征兵计划。
  做最好的铺垫。
  方孝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躬身领旨。
  “臣，遵旨。”
  就在这时，朱允炆又有了新的动作。
  他从龙椅旁的案几上，拿起了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的名册。
  啪的一声，扔在了大殿中央。
  那沉闷的响声，让所有大臣的心都跟着咯噔一下。
  “诸位爱卿，都看看吧。”
  朱允炆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这是景清前几日为寡人编撰的。”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最近这段时间，南京城以及周边几处城池内，各位官员的一举一动。”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那群脸色开始发白的官员。
  “寡人会按照这上面的记载，派人去一一核实，确定奖罚。”
  “有功的，寡人绝不吝啬封赏。”
  “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森然。
  “但凡有谁敢借着战乱，从中牟利，或者阳奉阴违，借机生事的。”
  “寡人不管他是谁，有什么背景。”
  “一律，斩。”
  整个奉天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本突然出现的黑名单，给吓到了。
  他们没想到，陛下的锦衣卫，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监视着他们所有的人。
  朱允炆看着底下那群噤若寒蝉的大臣，冷笑一声。
  他知道，光是这样还不够。
  他要再加一把火，彻底断了某些人最后的念想。
  “寡人知道。”
  他声音不大，却让很多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当中，有不少人，私底下还跟外界，甚至是跟燕王手下的某些人有所联系。”
  此话一出，底下有好几个官员的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朱允炆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寡人，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但，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严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要是再让寡人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只要，被寡人抓到证据。”
  “那就别怪寡人，不念旧情了。”
  “到时候，杀无赦。”
  说完他便直接起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