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毒苹果与枭雄之心

  景清手握尚方宝剑，领命而去。
  朱允炆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总有那么些蠢货，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天衣无缝，可惜，他们遇到了自己这个专治各种不服的皇帝。
  处理完这桩小事，朱允炆没有丝毫睡意，他转身，朝着御书房走去，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看来，是时候再给我那位战神二堂兄朱高煦，送一份大礼了。”
  他要让燕军大营那颗猜忌的种子，彻底破土而出，长成一棵无人能撼动的参天大树！
  ……
  与此同时，燕军大营，中军帐。
  朱棣的脸黑如锅底，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心腹将领。
  为首的，正是悍将樊忠，和他身旁那位刚包扎好伤口，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顾成。
  “殿下，不能撤啊！”
  樊忠猛地抬头，一双虎目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地吼道：“兄弟们的血都还热着呢，就差一步，就一步我们就能踏平南京城，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是啊殿下！”
  顾成也强撑着身体附和，“我们不怕死，就怕死得窝囊，这么退了，我们不甘心！”
  “请殿下三思！”
  “末将愿为先锋，死战到底！”
  身后所有将领，群情激奋，齐声高喝。
  朱棣看着这些忠心耿耿，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爱将，心中的滔天怒火，竟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他何尝甘心？
  可他更清楚，再打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我意已决。”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手指在上面重重划过。
  “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南京城，却没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把我们死死罩住！”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方向，声音陡然转冷：“楚王朱桢、云南沐王府……他们的勤王大军，已经在路上了，特别是沐王府，那代表着什么，你们比我清楚！”
  “我身为你们的主帅，绝不能因为一时的贪功，就把你们所有人的命，都葬送在这里！”
  朱棣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不甘的脸，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今天，必须撤。”
  “这是军令！”
  军令二字，瞬间压垮了所有人的坚持。
  他们可以不甘，可以愤怒，但绝不能违抗军令。
  大帐之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朱棣心中何尝不是百感交集，但他必须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尤其是想到，一旦自己主力被拖死在南京，后方空虚的北平，很可能被楚王那老狐狸给一口吞掉。
  到那时，他朱棣，就真成了丧家之犬！
  “都回去吧。”朱棣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决断。
  “收拢军队，整备行装。”
  “天亮之后，拔营，北返！”
  ……
  就在燕军大营被一片压抑和不甘笼罩之时，一骑快马，趁着夜色，溜进了大营深处。
  骑士将一封蜡封密信，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送到了高阳郡王朱高煦的帐中。
  “都出去！”
  朱高煦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摇曳的烛光下，展开了那封来自南京城内的信。
  信，是朱允炆亲笔所书。
  信上的内容，简单、粗暴，却字字诛心！
  【二堂兄亲启：寡人知道，你不想回北平，回去，就是给你那个根基深厚的大哥当垫脚石，你在外面拼死拼活，他在家里坐享其成，你不甘心。】
  看到第一句，朱高煦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寡人，可以帮你。】
  【昨夜一战，你大哥的心腹爱将顾成，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他手下那支精锐群龙无首，已成散沙，寡人把这个机会送给你。】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张小小的药方。
  【此乃解药之方，当然，它也可以是催命的毒，是救他，还是让他死得快一点，再顺理成章地吞了他的兵马……怎么用，二堂兄比寡人懂。】
  “轰！”
  朱高煦拿着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朱允炆，这个该死的建文皇帝！
  他不是在挖坑，他这是直接递过来一把淬了剧毒的绝世神兵！
  他知道，自己已经对顾成下了手。
  纸包不住火，一旦回到北平，回到大哥和那帮文官的地盘上，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
  他那个雄才大略的爹，为了稳定大局，会不会把自己当成弃子扔出去？
  答案是，一定会！
  回去，是死路一条！
  而现在，朱允炆这个名义上的死敌，却向他递来了一根救命稻草！
  【寡人可以让你不用回北平，就在这南京城附近，给你一块地盘，让你自己招兵买马，站稳脚跟，寡人甚至可以默许你，去攻打周围那些不听话的小城，让你刷足军功，积累跟你大哥叫板的资本。】
  【但，作为报答。】
  【你，必须成为寡人插在燕军心脏里的一双眼睛，定期向寡人，汇报你父亲朱棣的动向。】
  【如何？】
  这封信，就是一份魔鬼契约！
  朱高煦拿着信，在帐篷里疯狂地来回踱步，他的内心，有两个小人在疯狂地撕咬！
  一个在咆哮：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搏一把，赢了就是天下！
  另一个在尖叫：这是陷阱，是朱允炆的毒计，你不能上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高煦突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癫狂与决绝。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中的挣扎和犹豫，在瞬间被一片冰冷的疯狂所取代。
  他走到烛火前，看着那封信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那烧掉的，不只是信。
  更是他回北平的路，和他身为燕王次子的身份。
  “来人！”
  朱高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断。
  心腹亲卫应声而入。
  “传本王将令。”
  朱高煦转过身。
  “我们，不回北平了！”
  “就在这江南，”他一字一顿，眼中爆发出无穷的野心与欲望，“老子要打出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天下！”
  他知道，他背叛了父亲，背叛了燕军。
  他成了一个夹在朱棣和朱允炆之间的第三方势力。
  但，他不在乎了！
  与其回去当一个任人宰割的二王子，不如就在这乱世棋局中，当一个能亲手执棋，掌握自己命运的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