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富贵险中求！

  朱高煦的脸色，青红皂白一通乱变。
  震惊？愤怒？
  不，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南京城最热闹的大街上，浑身上下最大的秘密，被那个叫朱允炆的孙子，看了个底朝天！
  朱允炆瞧着他这副丢了魂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很好，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他懒得再多说一个字，轻轻一挥手。
  “来人，送燕王府二少爷，出城。”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朱高煦：
  “回去告诉你爹。”
  “我朱允炆，绝不议和！”
  “想拿这天下？可以，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来抢，靠几封破信就想分我的江山？让他做梦去吧！”
  朱允炆凭什么这么嚣张？
  凭他刚刚对朱高煦，悄悄用了一发洞察人心的骚操作。
  得到的结果，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朱高煦的心底，头号大敌早就不是他这个皇帝了，而是远在北平，那个舒舒服服当着世子的大哥——朱高炽！
  他所有的不甘、怨恨、杀意……全都指向了他的亲哥哥！
  看透了这一点，朱允炆自然乐得顺水推舟，云淡风轻地，往这兄弟俩的火药桶里，扔了个火星子。
  ……
  朱高煦是怎么浑浑噩噩离开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一走，朱允炆的眼神瞬间从腹黑切换到冷酷。
  “霍峻！”
  “末将在！”霍峻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朱棣明天必总攻，主攻方向，金川门！”
  霍峻眼神一凛，声如洪钟：“陛下放心，末将立下军令状，城在人在！”
  “好！”朱允炆重重点头，又转向一旁的景清。
  “景清，立刻去十三冶铁所找苏九！”
  “告诉他所有压箱底的宝贝，掌心雷、迷你神机炮，一门不留，天亮之前，全都给老子运上金川门城墙！”
  “老子要在那，给朱棣准备一个钢铁地狱！”
  “遵命！”景清领命，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命令下达，准备就绪。
  朱允炆一夜未眠。
  他独自站在冰冷的城楼上，城外是死寂一片的燕军大营。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城外是近十万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饿狼，城内满打满算，能打的不过两万出头！
  明天，注定是一场血流成河的绞肉机之战，但凡一个环节出错，就是万劫不复！
  但要说怕，朱允炆更不怕！
  射程碾压的红夷大炮，堪比加特林的诸葛连弩，再加上霍峻、戚继光这种神仙级别的猛将……他有绝对的信心，把朱棣明天的总攻，打成一坨屎！
  他缓缓攥紧身前的墙垛，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惨白，咔咔作响。
  “赢！”
  “老子，必须赢！”
  他死死盯着东方泛起的那一抹鱼肚白！
  ……
  另一边，金豆失魂落魄地回了营帐。
  他把自己重重摔在行军床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朱允炆那几句话，就像最恶毒的魔咒，在他耳边无限循环。
  “在你爹眼里，你永远比不上你大哥！”
  “什么时候想对你大哥动手了，来找我，我帮你。”
  帮我？他怎么帮我？
  一个疯狂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野蛮生长。
  他开始想：凭什么？
  大哥朱高炽，那个死胖子，病怏怏的，走几步路都喘，凭什么当世子？就凭他会装仁厚，会讨好那帮酸儒？
  他手下那些最能打的，张玉、朱能，哪个不是铁了心站大哥那边？
  再看看他，战功赫赫，浑身是伤，哪次不是第一个往前冲？可除了身边这帮兄弟，谁拿正眼看过我？
  凭什么！
  如果爹真当了皇帝，太子之位，百分之一万还是那个死胖子的，到时候，我这个能打的二少爷，算个屁？
  是功高震主的威胁？还是必须除掉的隐患？！
  这个念头，猛地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吐着致命的信子。
  要不一不做，二不休！
  就趁着明天总攻，借朱允炆那小子的手，把张玉、朱能……把所有支持大哥的将领，全送上西天？！
  只要他们都死在南京城下，大哥就成了个光杆司令！
  到那时老子才有机会，跟他掰掰手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再也无法扑灭！
  “砰！”
  天快亮时，朱高煦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霍然起身！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朱允炆……你个小王八蛋，说得对！”
  “富贵险中求！”
  “不抓住这次机会，老子这辈子，都得被朱高炽那个死胖子压死！”
  ……
  天，终于亮了。
  咚——！咚——！咚——！
  苍凉而肃杀的战鼓声，震彻云霄！
  朱棣懒得多说一个字的废话，长剑出鞘，直指金川门，喉咙里只迸出两个字：
  “攻——城——！”
  一声令下，黑压压的燕军人潮，发出震天咆哮，全部涌向了那座决定生死的城门！
  城楼上，霍峻眼神如刀，大手猛地一挥！
  “红夷大炮，给老子开火！！”
  轰！轰！轰隆——！
  沉闷的巨响，瞬间奏响了死亡的乐章！
  冲在最前面的燕军士卒，一排排，一片片地倒下，血肉横飞，残肢断臂伴着泥土冲天而起！
  鲜血，几乎在第一个瞬间，就将金川门前的土地，彻底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朱棣眼睁睁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滴血，但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战争就是一场豪赌，既然已经all-in，就没有中场收回筹码的道理！
  “上，给本王继续上！”
  “督战队听令，有后退一步者，斩立决！”
  他用最冷酷无情的话命令着自己的士兵，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去消耗那该死的炮火！
  然而，这位雄才大略的燕王，并未注意到。
  在这片血腥混乱的战场一角，他最勇猛的儿子，朱高煦和他手下那支最精锐的亲卫部队，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像疯狗一样往前猛冲，反而在后面磨磨蹭蹭，出工不出力。
  他们若即若离地吊在主力部队的屁股后面，在战场的边缘盘旋，耐心等待着……
  等待着张玉、朱能那些大将，踏入那个由他亲手制造的，死亡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