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锦棠试刀,烜郎藏锋

作者:毒酒飘香
  工坊里残余的炉温裹着油烟味,黏糊糊糊在人身上。
  沈锦棠那身藕荷色缎子往门口一站,
  像滴清水落进了油锅,刺得人眼疼。
  她脸上端着笑,眼神却像把小刮刀,
  在空荡荡的油缸、疲惫的匠人、
  还有李烜缠胸的布条上刮来刮去。
  “还能点多久?”
  这话问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块冰坨子,砸得陈石头脸都青了。
  李烜没吭声。
  他抬手,用缠着布条的指关节蹭掉下巴一滴汗,
  油污混着汗渍在布上晕开更深一块。
  动作慢,带着伤后的滞涩。
  “借一步说话?”
  沈锦棠下巴微抬,目光掠过工坊里那些或好奇或警惕的脸,最后停在李烜身上。
  “总不能…让贵客站着谈买卖?”
  ***
  那间充当“东家室”的破草棚,
  塞进沈锦棠主仆俩,立刻显得更局促。
  柳含烟绷着脸,搬来唯一一张瘸腿木凳,又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凳面。
  “沈…沈老板,请坐。”
  陈石头憋出一句,自己也觉得别扭。
  这“老板”长得也太水灵了,
  细皮嫩肉,脖子比剥了壳的鸡蛋还光溜。
  沈锦棠撩袍坐下,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股说不出的利落劲儿。
  青黛垂手立在她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李东家,”
  沈锦棠开门见山,声音清朗,没半点女气。
  “明人不说暗话。
  你那‘明光油’,我看了,也打听了。
  成色,比市面的桐油、菜油清亮,烟小,灯花稳。
  是个好东西。”
  她指尖在瘸腿木凳粗糙的扶手上轻轻一点。
  “能产多少?一日几缸?”
  李烜靠墙站着,胸口起伏牵扯着伤处,带来阵阵闷痛。
  “看料。”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
  “料足,十缸八缸。
  料断,一缸也难。”
  他目光扫过沈锦棠放在膝上的手,
  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虎口处却有一层极薄的茧子。
  沈锦棠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唇角微勾:
  “料?府城沈家,做的就是南北货通渠的买卖。
  辽东的豆油,川蜀的桐油,江南的菜籽油…
  只要李东家开口,大河里的水有多少,你要的‘料’,就能有多少。”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琉璃似的眼睛紧盯着李烜。
  “价钱,好说。
  沈家包销!
  青崖镇这点小池子,养不出真龙。
  你的油,有多少,我吃多少!”
  草棚里静了一瞬。
  陈石头呼吸都粗了,包销!
  原料管够!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柳含烟却蹙紧了眉,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工具皮囊上。
  “什么价?”
  李烜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市面桐油,一升十五文。”
  沈锦棠报得飞快,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你这油,好!我沈家出…十八文一升。”
  她看着李烜缠满布条的手指。
  “李东家是聪明人。
  省了你零卖之苦,也省了压货之忧。
  这价,公道。”
  十八文?
  陈石头差点跳起来!
  他们零卖能卖到二十五文!
  这姓沈的嘴一张一闭,就砍下去快三成!
  “公道?”
  李烜扯了扯嘴角,牵动脸颊未愈的燎泡,笑容有点冷。
  “沈老板的算盘珠子,打得山响。
  十八文一升,刨去你运油来的脚钱,
  再刨去我炼油的火耗、人工、损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针。
  “沈老板是来做善事的?”
  沈锦棠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那点玩味却更浓了。
  她没接话,端起柳含烟刚倒的那碗粗瓷碗水,碗沿豁口,水浑浊。
  她看也没看,只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下。
  “火耗?人工?”
  她轻轻笑了一声,眼神却像带了钩子,直往李烜身后那简陋工坊的核心区域瞟。
  “李东家那几座土炉子,瞧着笨重,
  却能把腥臭烂油点石成金…这本事,才是真金白银。
  十八文,买的是油,也是李东家这份点石成金的本事。”
  她身体靠回椅背,姿态放松,吐字却清晰无比:
  “二十文一升!包销!
  外加…李东家这炼油的独门秘方,
  沈家愿出这个数,买断!”
  她伸出三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晃了晃。
  三百两!
  陈石头倒吸一口凉气!
  柳含烟的手猛地攥紧了皮囊!
  三百两雪花银!
  够在青崖镇买下三条街的铺面!
  草棚里落针可闻。
  炉膛余烬的噼啪声,门外匠人隐约的咳嗽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李烜的目光,却死死锁在沈锦棠伸出的那三根手指上。
  指节匀称,指甲盖透着健康的月牙白。
  视线缓缓上移,掠过她线条优美的下颌,最终落在她耳垂下方
  ——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被碎发遮住的、针尖大小的旧痕。
  耳洞。
  女扮男装。
  府城沈家…庶女沈锦棠!
  识海里,《万象油藏录》沉寂不动。
  李烜胸口的伤却突突地跳着,提醒着他眼前的危机。
  这女人,胃口比牛扒皮还大!
  不仅要油,更要命根子!
  “沈老板抬爱。”
  李烜开口,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油,炼出来就是卖的。
  沈家路子广,能包销,是好事。
  价钱…好商量。”
  沈锦棠眼中精光一闪。
  “只是这秘方…”
  李烜话锋一转,缠着布条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是老天爷赏的饭碗,也是催命的符。
  卖了它,我李烜明天就得横尸街头。”
  他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沈老板是做大买卖的,该懂这个道理。
  秘方不售。
  油,有多少,沈老板吃得下,只管拉走。
  价钱,按市面桐油最高价,二十五文一升。
  不二价。”
  二十五文!
  比沈锦棠开出的“高价”还足足多出五文!
  更绝口不提包销!
  沈锦棠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定定地看着李烜,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没了玩味,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却又桀骜不驯的古董。
  草棚里的空气瞬间绷紧,陈石头感觉后脖子汗毛都竖起来了。
  “李东家…”
  沈锦棠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好大的胃口。”
  “比不得沈老板眼光长远。”
  李烜寸步不让。
  死寂。
  只有粗瓷碗里浑浊的水,映着草棚顶漏下的微光,微微晃动着。
  半晌。
  “呵…”
  沈锦棠忽然低笑出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她站起身,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李东家快人快语,是个痛快人。”
  她不再看李烜,目光转向青黛。
  青黛立刻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张烫金名帖,双手奉上。
  帖子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笺,墨迹淋漓一个“沈”字,铁画银钩,气势不凡。
  “沈氏商行。”
  沈锦棠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朗。
  “名帖留下。李东家哪天想通了,
  觉得二十五文一升不好卖,
  或者…原料实在难以为继了,
  可凭此帖,到府城‘汇通’票号找我。”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烜缠满布条的胸口,又瞥了一眼工坊深处。
  “府城路远,李东家…保重。”
  说完,带着青黛,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草棚门口,
  留下一缕极淡的、清雅的冷梅熏香,混在工坊的油烟味里,格格不入。
  陈石头抓起那张名帖,烫手似的:
  “烜哥儿!这…这就走了?三百两啊…”
  “三百两买命,你卖吗?”
  柳含烟冷冷道,黑亮的眼睛里全是警惕。
  “这姓沈的,比牛扒皮毒十倍!她盯着咱们的炉子,眼珠子都绿了!”
  李烜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看着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在街角调头,辘辘远去。
  胸口伤处的闷痛一阵紧似一阵。
  他捏了捏眉心。
  “石头。”
  “哎!”
  “去,把刚分馏出来那缸‘头油’搬来。”
  “头油?”
  陈石头一愣。
  那是分馏最先出来的一小部分,
  最轻最清亮,但也最易挥发,带着点刺鼻味,平时都小心收集起来另做它用。
  “烜哥儿,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李烜没解释,目光沉沉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顺便,把含烟新试的那批粗陶冷凝管碎片,也捡几块来。”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要最薄、最脆、棱角最利的。”
  ***
  青布马车驶出青崖镇,颠簸在官道的尘土里。
  车厢内,沈锦棠闭目养神,指尖那枚羊脂玉佩缓缓转动。
  “小姐,”
  青黛低声问。
  “那李烜…不识抬举。要不要…”
  “急什么。”
  沈锦棠眼都没睁,嘴角却噙着一丝冷峭的弧度。
  “断炊之围近在眼前,王有禄那老狐狸的杀招悬在头顶…他撑不了多久。
  二十五文?
  呵,我看他到时候连十五文都要求着我收。”
  她睁开眼,琉璃般的眸子里寒光一闪。
  “派人盯紧了。他工坊里飞出一只苍蝇,我都要知道公母。
  特别是…那个姓柳的小丫头,还有他炼油的地方!”
  “是。”
  青黛应道。
  沈锦棠撩开车窗帘一角,回望青崖镇那低矮的轮廓,工坊的方向似乎还飘着淡淡的烟。
  “蝙蝠粪…腥臭烂油…点石成金…”
  她喃喃自语,指尖的玉佩骤然握紧。
  “李烜…你藏着的秘密,我沈锦棠要定了!”
  马车加速,卷起一路烟尘。
  而在青崖镇另一头,
  县衙那扇黑沉沉的大门里,
  一个穿着皂隶服、腰牌上刻着“刑房”字样的衙役,
  正拿着张盖了红戳的文书,
  急匆匆地奔出,方向,赫然是李烜工坊所在的镇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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