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鬼窑恶臭,人言如刀

作者:毒酒飘香
  破败小院里,两麻袋散发着冲天恶臭的蝙蝠粪和一小罐粘稠诡异的黑油,
  俨然是刚从地狱搬来的战利品。
  李烜瘫坐在老槐树根上,
  胸口布条被暗红血渍浸透大半,
  冷汗混着污渍在苍白的脸上冲出沟壑,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烜…烜哥儿!血!又渗血了!”
  陈石头看着那刺目的暗红,急得眼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俺…俺背你回回春堂!”
  “放…放屁!”
  李烜猛地抓住陈石头伸过来的胳膊,
  力道大得吓人,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里。
  他眼神凶戾,死死盯着那两袋“宝贝”和黑油罐。
  “回去?让牛扒皮的狗堵在药铺门口看笑话?
  还是等他半夜来…把这点家底连锅端了?”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痛如同刀绞,声音却斩钉截铁:
  “水…烧热水!拿…拿干净的布来!老子…死不了!”
  陈石头看着李烜那副豁出命去的狠劲儿,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跺脚,转身冲向水缸。
  冰冷的井水泼进锅里,柴火噼啪燃起。
  他撕下自己里衣最干净的下摆,用滚水狠狠烫过。
  李烜咬着牙,解开被血浸透的布条。
  狰狞的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皮肉翻卷,边缘红肿,触目惊心。
  他拿起滚烫的湿布,眼都不眨,狠狠按了上去!
  “滋啦…”
  一股皮肉烧灼的焦糊味瞬间弥漫!
  剧痛如同电流窜遍全身!
  李烜身体猛地绷成一张弓,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豆大的汗珠瞬间滚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压抑嘶吼!
  “烜哥儿!”
  陈石头心疼得直抽抽,手都在抖。
  “按…按住!”
  李烜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石头含着泪,用尽全身力气按住那块滚烫的布。
  李烜浑身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狠劲儿撑着。
  直到那钻心的灼痛稍稍麻木,他才示意陈石头松开。
  伤口被高温强行“封”住,血暂时止住了,
  但周围皮肤一片可怕的焦黑。
  李烜抖着手,把苏清珞给的伤药不要钱似的往上糊,
  再用干净的布条死死缠紧,勒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
  “成了!”
  他靠着槐树,脸色惨白如纸,
  虚脱般喘着粗气,眼神却亮得瘆人。
  “牛扒皮想老子死?老子偏要活!还要活得比他油坊里的猪还肥!”
  他指着那两袋蝠粪,嘶哑下令:
  “石头…天亮…再去趟鬼窑!
  这臭屎…是咱的活命钱!有多少…搬多少!”
  ---
  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雾气还没散尽。
  李烜被陈石头硬按在独轮车上,
  胸口缠得像木乃伊,裹着那件破得掉渣的棉袄,
  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痨病鬼。
  陈石头推着车,车上放着空麻袋和工具,
  吱吱呀呀碾过冷清的镇西土路,朝废弃砖窑方向行去。
  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路边的枯草败叶。
  李烜缩在车上,伤口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昏昏沉沉,但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刚拐过一个岔路口,前方土路上出现两个身影。
  一个身材干瘦、颧骨高耸、裹着洗得发白旧头巾的中年妇人,
  正低着头,脚步匆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穿着碎花薄棉袄、约莫十五六岁小姑娘的手腕。
  小姑娘梳着两个羊角辫,脸盘圆润,眉眼清秀,正是陈石头时常偷偷望着的翠花。
  “娘…走慢点…俺脚疼…”
  翠花小声嘟囔着,想挣脱母亲铁钳般的手。
  “闭嘴!快走!”
  翠花娘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急促,脚步更快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和车上形容枯槁的李烜,
  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见了活鬼!
  猛地一把将翠花用力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女儿!
  那动作,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和嫌恶!
  陈石头推车的脚步猛地一顿,
  憨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握着车把的手背青筋暴起。
  李烜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
  冰冷的目光扫过翠花娘那张写满恐惧和鄙夷的脸。
  翠花被母亲拽得一个趔趄,
  从母亲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向这边。
  当看到推车的陈石头时,
  小姑娘清澈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涌上担忧,小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可目光一触及车上李烜那副鬼气森森、胸口缠满染血布条的模样,
  尤其是对上李烜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黑眸时,
  翠花吓得小脸一白,飞快地缩回了母亲身后,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再不敢抬头。
  “快走!离那瘟神远点!”
  翠花娘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针,
  清晰地扎进清晨的寒风里,狠狠刺在陈石头心上。
  “沾上他,轻则倒血霉,重则被山神爷收了魂儿!
  听见没?以后见着他…绕着走!”
  她一边厉声告诫女儿,一边如同躲避瘟疫般,
  拉着翠花贴着路边最远的草沟,
  几乎是小跑着绕了过去,自始至终,没再看陈石头一眼。
  独轮车吱呀一声,重新动了起来。
  陈石头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脚上那双露着大脚趾的破草鞋,
  推车的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清晨的寒风似乎更冷了,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李烜靠在车上,缓缓闭上眼。
  他没说话,只是缠满布条的手指,
  在冰冷的车辕上,慢慢蜷缩,捏紧,骨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牛扒皮…还有这些愚昧如蛆虫的流言…
  老子偏要活!
  偏要活得人模狗样!
  偏要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将来跪着舔老子的鞋底!
  再次钻入废弃砖窑,那浓烈的氨臭味和油脂酸败气依旧熏得人头晕目眩。
  蝙蝠早已归巢,倒挂在洞顶,如同一片沉甸甸的黑色乌云。
  “装!用木铲!别用手!”
  李烜捂着胸口,靠在洞口喘气指挥。
  他伤太重,实在没力气再进去折腾。
  陈石头憋着气,脸色发青,抡起带来的小木铲,
  像跟蝠粪有仇似的,狠狠铲起油腻腻的灰白色粪块,用力往麻袋里塞。
  动作又快又狠,仿佛要把刚才路上的憋屈和难堪,都发泄在这恶臭的污秽里。
  很快,两个新麻袋又装得鼓鼓囊囊。
  “还有…那黑膏子…再刮点!”
  李烜指着窑壁深处。
  陈石头忍着恶心,用木片小心翼翼刮下小半罐粘稠冰凉的黑油。
  回到破败小院,日头已爬上半空,驱散了晨雾,却驱不散院中那冲天恶臭。
  “起灶!烧水!大锅!”
  李烜靠着槐树,嘶哑下令。
  陈石头把院里那口最大的破铁锅架上土灶,舀满冰冷的井水。
  柴火烧旺,冷水渐渐温热。
  “倒…倒一袋臭屎进去!”
  李烜指着那恶臭源。
  陈石头脸都绿了,但看着李烜不容置疑的眼神,
  一咬牙,解开麻袋口,屏住呼吸,
  将油腻腻的蝙蝠粪一股脑倒进温热的锅里!
  噗通!噗通!
  粪块入水,瞬间如同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氨臭味混合着油脂腐败的酸败气,
  如同引爆了一颗毒气弹,轰然炸开!
  黄色的浑浊泡沫汹涌翻滚,
  恶臭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甚至随风飘出老远!
  “呕!”
  陈石头被熏得直接吐了出来,眼泪鼻涕横流。
  隔壁王寡妇的尖叫声立刻刺破长空:
  “天杀的!李家小子!
  你们又在鼓捣什么阴间玩意儿?!
  这味儿…是要熏死全镇人吗?!
  缺德带冒烟的!里正!里正!管管啊!”
  墙头瞬间探出几个被熏得扭曲的邻居脑袋,骂声一片。
  李烜面无表情,仿若聋了。
  他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粪水混合物,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关于“蝙蝠脂”提炼的图谱光影流转。
  “火…旺火!煮!煮开!煮透!”
  他低吼。
  陈石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含着泪往灶膛里猛塞柴火。
  火舌狂舔锅底,锅里粪水翻滚沸腾,恶臭更加浓郁十倍!
  油脂被煮化,混合着粪便杂质,
  形成一锅极其恶心的黄褐色粘稠糊状物,咕嘟咕嘟冒着恶臭的泡泡。
  “停火!”
  李烜看准火候。
  火一灭,沸腾稍歇。
  “拿…拿三层粗麻布!架在空缸上!”
  李烜指挥着,声音虚弱却精准。
  陈石头赶紧照做。
  三层洗得发白却依旧粗糙的厚麻布,绷紧架在一口空水缸口。
  “舀…舀上面那层…浮油水…小心烫!”
  李烜喘着粗气。
  陈石头用葫芦瓢,忍着滚烫和恶臭,
  小心翼翼地从锅里撇出上层漂浮的、相对不那么浑浊、
  泛着油光的黄褐色液体,缓缓倒在麻布上过滤。
  嗤啦…
  滚烫的油水渗透麻布,大块的残渣和粪滓被拦截。
  滤下去的液体流入缸中,颜色变成了深褐色,依旧浑浊,
  但那股子要命的氨臭味…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油脂的气息反而凸显出来!
  “炭粉!榆木炭粉!撒进去!”
  李烜眼睛一亮。
  陈石头抓起昨夜闷烧研磨好的榆木炭粉,
  均匀撒入缸中深褐色的油水里。
  墨黑的炭粉迅速吸附着杂质,
  油水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趋近墨黑!
  “明矾!碾碎!撒!”
  白色的明矾粉末加入,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在炭粉和明矾的双重作用下,
  缸中墨黑的液体开始剧烈反应!
  细微的杂质和吸附了杂质的炭粉,
  在明矾的聚沉下,迅速凝结成絮状物,
  然后…如同黑色的雪片般,快速沉降!
  “成了!”
  李烜眼中爆出狂喜!
  缸中上层,墨黑的油水渐渐变得…深红?
  不,是深沉的、剔透的暗琥珀色!
  如同上等的陈年黄酒!
  虽然颜色深,却异常清亮!
  而那令人窒息的恶臭,竟消散了七八成!
  只剩下一种类似坚果烤糊的焦香和淡淡的油脂气息!
  陈石头也看呆了,忘了恶心,
  傻傻地看着缸里那清亮得不可思议的油液:
  “烜…烜哥儿!这…这臭屎…真…真变成油了?还…还不臭了?”
  “点火!试试!”
  李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石头赶紧找来一个豁口的粗瓷碗,舀了小半碗清亮的新油。
  又搓了根棉线当灯芯,浸入油中。
  火折子凑近。
  噗!
  一朵橘黄色、稳定而清晰的火焰,在碗中跳跃而起!
  没有浓烟!
  没有刺鼻的异味!
  只有油脂燃烧时特有的、温暖的焦香!
  火光明亮而柔和,远胜之前炼制的鱼油!
  “亮了!真亮了!烜哥儿!比灯油还亮!”
  陈石头捧着那盏粗瓷油灯,
  激动得语无伦次,脸上混杂着油污和泪水,又哭又笑:
  “这臭屎…是宝贝!是宝贝啊!”
  李烜看着那跳跃的、稳定的火苗,胸口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
  这光,比鱼油更亮,更稳!
  这恶臭冲天的蝙蝠粪,出油率竟远胜劣质鱼油!
  成本…近乎于无!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
  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牛记油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凶戾的弧度。
  牛扒皮…你的灯油,该降价了!
  ---
  院墙外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后。
  牛记油坊的管家,捂着口鼻,被那冲天恶臭熏得脸色发青。
  他死死盯着小院里那盏在光天化日下燃烧得异常明亮稳定的油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清…清油?不…不臭?”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声音都变了调。
  “那小子…真把鬼窑里的臭屎…变成灯油了?!”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再不敢多留,如同受惊的老狗,
  夹着尾巴,跌跌撞撞地朝油坊方向狂奔而去!
  得赶紧告诉老爷!这李烜…不是人!
  是妖!是鬼!再不弄死他…牛记油坊…就完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