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榆炭祛浊,蜡凝杀机1

作者:毒酒飘香
  指尖那一滴尚未干涸的油渍,
  在昏暗光线里泛着浑浊的微光,
  带着市集烂泥地的土腥和劣质鱼油特有的腌臜。
  李烜无声冷笑,将沾着油渍的手指在破旧被褥上狠狠一蹭。
  牛扒皮的狗爪子,果然伸进回春堂了。
  阿贵那点道行,偷腥留痕,蠢得可笑。
  但他背后那条老狗,闻到精炼油的味儿就按捺不住,贪婪和愚蠢如跗骨之蛆。
  李烜眼底寒芒一闪,杀意如冰锥刺骨。
  这仇,得拿老东西的油坊来祭!
  伤口在深夜里隐隐作痛,牵扯着神经。
  李烜强迫自己冷静,意识沉入识海。
  古朴的《万象油藏录》悬浮着,
  第一页【油脂提纯】的图谱流转着微光。
  他反复“观想”昨夜阿贵偷油时那瓶被动过的劣质油
  ——浑浊、腥臭、杂质悬浮。
  苏清珞新调制的药膏,那顺滑附着的质感,与这劣质油形成刺目对比。
  草木灰…吸附力终究有限。
  图谱上流转的光点,似乎隐隐指向更深层的祛浊之法。
  李烜皱眉,意念翻动书页,试图捕捉那模糊的提示,
  却如雾里看花。系统能量点积累缓慢,远不足以解锁新图谱。
  “杂质…异味…”
  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如同啃咬牛扒皮的骨头。
  药铺前堂隐约传来苏秉仁翻动药典的细微声响。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里的火星,骤然在李烜脑中迸亮!
  ---
  晨曦微露,带着清冽寒气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苏清珞端着药碗,掀帘进入小屋,动作依旧轻缓。
  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矮几
  ——那瓶劣质鱼油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一瓶精炼油安静立着。
  “李公子,该换药了。”
  她声音平静如常,仿佛昨夜无事发生。
  李烜靠着枕头,脸色依旧苍白,
  眼神却比昨日锐利许多,
  少了些病气,多了份沉凝。
  他看向苏清珞,嘶哑开口:
  “苏姑娘,昨夜…多谢提醒。”
  苏清珞正低头打开药箱,取出一应物事,
  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只淡淡道:
  “公子言重。
  医者本分,不愿药铺沾染污秽之气罢了。”
  她取出干净的布条和药膏,
  那新调的“跌打散”在瓷盒里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和淡淡的药油混合气息。
  李烜的目光落在药膏上,顺势问道:
  “苏姑娘,这药膏,以精炼油为基底,效用似乎更佳?”
  苏清珞抬眼,对上李烜探究的目光。
  她那双沉静的杏眸里,属于医者的探究欲亮了起来,不再掩饰:
  “不错。
  此油性温而润,祛除杂质后,腥燥之气大减,反显其助渗之能。
  较之猪脂蜜蜡,膏体更易铺展,附着更牢,药力渗透肌理或更佳。
  只是…”
  她话锋微转,带着医者的审慎。
  “其祛浊之法,公子所用草木灰虽有效,然终非尽善。
  膏中仍有一丝极淡的油腥,
  若用于体虚气弱或头面创口,恐引不适。”
  “哦?苏姑娘可有更善之法?”
  李烜心头一动,这正是他想引出的方向!
  苏清珞取过一块干净的布,沾了点药膏,边演示涂抹边道:
  “家父炮制药材,祛除杂质异味,常用吸附沉降之法。
  草木灰之外,
  尤以榆木闷烧所得之炭粉最佳,
  其性燥烈,吸附浊气之力远胜寻常柴灰。”
  她顿了顿,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小瓷瓶,
  拔开塞子,里面是细腻如墨的黑色粉末。
  “此乃药铺自备的榆木炭粉,
  用于吸附药材中杂质或炮制去腥。
  公子若欲进一步祛除油中浊气异味,或可一试。”
  她又指向药箱另一格里的几块白色半透明石头:
  “此乃明矾,亦名白矾。
  药用以燥湿杀虫、止血收敛。
  其溶于水,能聚沉水中悬浮之细微杂质。
  若加入油中,
  或可助公子那草木灰一臂之力,
  使浊物沉降更速更净。”
  她话语清晰,条理分明,
  将药理与李烜的炼油需求巧妙结合。
  “榆木炭粉…明矾…”
  李烜喃喃重复,眼中精光大盛!
  识海深处,《万象油藏录》那【油脂提纯】图谱骤然光华流转,
  原本模糊的部分瞬间清晰!
  图谱旁侧,竟延伸出两个小小的分支虚影:
  一为炭粉吸附,一为明矾沉降!
  虽然黯淡,但方向已明!
  “苏姑娘金玉良言!如拨云见日!”
  李烜难掩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掩不住眼底的灼热。
  苏清珞见他如此,唇角微弯,
  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随即收敛,正色道:
  “此乃药理推衍,用于炼油,尚需公子自行摸索火候、用量。
  万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内服!”
  “我省得!多谢姑娘!”
  李烜郑重道谢。这指点,价值千金!
  伤筋动骨一百天。
  但李烜这具被“山神爷”眷顾过的身体,恢复力着实惊人。
  加之回春堂的伤药和苏清珞的悉心照料,
  不过七八日光景,
  他胸口那狰狞的皮肉伤已结出深褐色的硬痂,
  虽未痊愈,但已能勉强下地走动。
  他再也按捺不住。
  “石头!”
  这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李烜扶着门框,
  对刚从外面回来的陈石头低喝。
  “备车!回小院!”
  陈石头看着李烜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的脸,
  又看看他胸口被布条紧紧缠裹的伤处,急得直搓手:
  “烜哥儿!伤…伤还没好利索!苏大夫说了…”
  “死不了!”
  李烜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牛扒皮的狗鼻子,都伸进药铺闻味儿了!
  再不动,等着他上门来‘请’咱们喝油吗?走!”
  陈石头被他眼中那股子狠劲儿慑住,
  想起那晚被偷的油,一股邪火也窜了上来:
  “中!烜哥儿!俺背你!”
  “用不着!”
  李烜推开他伸过来的手,咬着牙,
  一步一顿,忍着伤口的撕扯感,
  硬是自己挪出了回春堂后门。
  陈石头赶紧推来那辆借来的、吱嘎作响的独轮破车,
  铺上厚厚干草和破褥子,小心翼翼地把李烜扶上去坐稳。
  暮色四合,独轮车碾过青石板路,
  发出单调的吱呀声,朝着镇西那破败小院而去。
  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浅浅的湿痕,
  空气中弥漫着深秋的寒意和一丝…药油混合的独特气息。
  老槐树下,土灶犹在,破陶罐依旧。
  那两坛劣质鱼油的恶臭,
  经过多日沉淀挥发,淡了些许,
  却依旧顽固地盘踞在小院上空。
  李烜靠坐在老槐树根上,
  胸口缠裹的布条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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