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御前哭诉,皇帝垂钓

作者:毒酒飘香
  黑石峪工坊里,

  李烜刚收到京城“鱼已吞钩,

  瘸子跳坑”的密信,

  嘴角那丝冷笑还没散尽。

  北边的紫禁城,太液池边,

  一场好戏却已迫不及待地敲响了锣鼓。

  时值初夏,太液池波光粼粼,

  荷花才露尖尖角。

  咱们的少年天子朱祁镇同志,

  没在乾清宫批那永远批不完的奏章,

  也没去校场看他挚爱的“王先生”操演大军,

  而是歪在一张铺着软垫的雕花檀木躺椅上,

  手里攥着根紫竹鱼竿,

  一副闲出屁来的模样。

  旁边小太监捧着冰镇酸梅汤,

  大气不敢喘。

  王振王公公,

  一路几乎是踩着风火轮,

  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扑通一声就跪倒在躺椅后的青石板上了,

  那声音脆生的,听着都替他膝盖疼。

  “皇爷!皇爷您可得给老奴做主啊!

  给咱们大明的军伍做主啊!”

  王振这老戏骨,开场就是哭嚎,

  眼泪鼻涕说来就来,

  糊了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

  嗓音凄厉得能把池子里的鱼都吓跑几条。

  朱祁镇眼皮都没抬,

  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注意力似乎全在那纹丝不动的鱼漂上:

  “天塌了?瓦剌打进来了?

  还是朕的蛐蛐又输了?”

  “比那还糟!皇爷!”

  王振捶胸顿足,

  手里高举着一份奏疏和一个油腻腻的小陶罐,

  像是举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是那胆大包天的兖州奸商李烜!

  就是他!皇爷您还记得吧?

  献过那什么‘顺滑脂’的!”

  “哦?他啊…不是炼油挺能耐么?”

  朱祁镇慢悠悠地调整了一下鱼竿。

  “能耐?他是忒能耐了!

  能耐得敢把心眼子糊到皇爷您的军国大事上来了!”

  王振唾沫横飞,

  将那小陶罐举得更高。

  “皇爷您瞧瞧!

  这就是他黑石工坊出的‘好’脂膏!

  说是军用标准,可这成色!

  这气味!连民间拉泔水的破车都用不久!

  车轴磨得吱哇乱叫!

  这分明就是以次充好,欺君罔上!

  拿咱们边军将士的性命当儿戏啊!”

  他一边说,

  一边使劲晃那罐子,

  里面劣质脂膏那股子没提纯干净的油哈喇味

  混着刻意掺入的些许桐油的怪味就散了出来,

  不算浓烈,但在清新水汽里格外刺鼻。

  旁边侍立的小太监忍不住偷偷皱了皱鼻子。

  朱祁镇终于微微侧过头,

  瞥了那罐子一眼,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不是为那油脂,而是为那气味扰了他钓鱼的雅兴。

  “就这?一罐油?

  也值当你王大伴哭成这样?”

  “皇爷!若只是这一罐,老奴岂敢惊扰圣驾!”

  王振见铺垫得差不多了,

  图穷匕见,将另一只手里的奏疏高高举起,

  声音更加悲愤。

  “可恨就有那等居心叵测、

  唯恐天下不乱的奸佞小人!

  趁机兴风作浪!您看看!

  看看这不知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御史写的狂悖之言!

  名为《盐铁蠹国疏》,

  实则是攻讦朝廷命官,

  影射…影射老奴打理下的盐政、漕运!

  句句诛心,字字恶毒!

  这分明就是瞅准了李烜事发,

  想借题发挥,搅乱朝纲,其心可诛!

  其罪当诛九族啊皇爷!”

  他这话术溜得很,

  先把李烜“以次充好”的罪名砸实在前,

  再把徐文昭那封杀伤力巨大的奏疏

  定性为“借题发挥、攻讦朝廷、

  扰乱盐政”的恶毒攻击,

  直接把水搅浑,

  把自己和王振集团摘成了受害者。

  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

  显然是排练过无数次的。

  朱祁镇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鱼竿上摩挲着。

  他目光扫过王振高举的奏疏,

  又落回那根死寂的鱼漂,

  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快得没人能捕捉到。

  鱼,闻着腥味,终于都凑过来了。

  大的小的,都想在这潭水里咬一口。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鱼竿,

  坐直了身子,

  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丝帕擦了擦手,

  这才仿佛刚来了点兴致:

  “哦?有这等事?

  又是劣质军品,又是攻讦朝臣的…

  奏疏拿来朕瞧瞧。

  那油罐子,拿远点,味儿冲。”

  王振心头一喜,

  以为皇帝终于被说动了,

  连忙膝行几步,

  毕恭毕敬地将那份《盐铁蠹国疏》呈上,

  同时给身后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让人把那“证据”脂膏拿开。

  他心里盘算着,

  只要皇上先入为主信了这油脂劣质,

  那再看这奏疏,

  自然就会觉得是政敌的恶意攻击!

  李烜和那写奏疏的酸子,死定了!

  朱祁镇接过奏疏,

  展开,看得似乎很仔细。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

  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王振跪在下头,

  心里像有二十五只老鼠在爬

  ——百爪挠心。

  就在这当口,

  一个穿着低级太监服饰、

  眉眼伶俐的小火者,

  悄默声地蹭到伺候酸梅汤的大太监身边,

  低声说了句什么。

  大太监点点头,挥挥手。

  那小太监便捧着一个精美的锦盒上前,

  躬身道:

  “皇爷,郕王府进献的今春新茶到了,

  说是江南刚送来的雨前龙井,

  最是清火静心,请您尝尝鲜。”

  朱祁镇“嗯”了一声,

  目光没离开奏疏,随意地摆了摆手。

  大太监会意,接过锦盒,准备先放到一边。

  递锦盒的小太监动作极其自然流畅,

  在交接的刹那,

  手指微不可察地在锦盒底部镶嵌玉片的边缘轻轻一按又松开,

  随即躬身退下,整个过程毫无破绽。

  没人注意到,

  就在那玉片极其细微的松动复位瞬间,

  里面一小卷薄如蝉翼的桑皮纸,

  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入了锦盒衬垫的夹层缝隙里。

  纸上用细如蚊足的墨笔写着一行小字:

  “王公公心腹于南城兵马司廨库内,

  曾开罐掺兑桐油增其异味,

  手抖溅污右袖,油渍深嵌织料,

  桂花胰子亦难洗净。

  掺油者,乃王瘸子妻弟。”

  信息简短,却致命。

  点明了栽赃的地点、手段、

  甚至留下了难以销毁的物证和人证线索!

  这自然是朱明月安插在司礼监的眼线,

  冒着杀身之祸送出的又一记绝杀助攻!

  朱祁镇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他慢悠悠地翻着徐文昭的奏疏,

  看到激愤处,甚至还轻轻点头,

  看到引经据典处,又微微挑眉。

  王振在底下偷瞄着皇帝的反应,

  心里越发没底,

  这…这不像勃然大怒的样子啊?

  良久,朱祁镇终于合上了奏疏,

  随手将它扔在一旁的小几上,

  又拿起了鱼竿,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油脂劣质,或许是真。

  但这奏疏所言…盐政积弊,

  漕运糜烂,豪商勾结,

  侵吞国帑…说得有鼻子有眼,

  也不全是空穴来风吧?”

  王振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磕头:

  “皇爷明鉴!此皆刁民诬陷!

  是无耻文人哗众取宠之言!

  绝无此事啊!”

  “有没有,查查不就知道了?”

  朱祁镇忽然笑了笑,

  笑容很淡,却让王振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王大伴,你刚才说,

  这劣质脂膏是从京城市面上查获的?”

  “是…是!千真万确!

  五城兵马司王副指挥亲自查获!”

  王振赶紧强调。

  “哦…京城离兖州可不近。

  这李烜的工坊,规模看来真是不小,

  产品都卖到天子脚下了。”

  朱祁镇像是随口感慨,

  接着话锋似是不经意地一转。

  “说起来,

  朕记得郕王前几日递来的请安折子里,

  好像也提了句漕运什么的…

  说沿途有些关卡,

  吃拿卡要得厉害,商民怨声载道?

  还提到了…万利钱庄?”

  “万利”两个字轻轻吐出,

  王振的肥硕身躯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郕王?!他怎么也…

  朱祁镇却没再看他,

  而是猛地一抬鱼竿!

  鱼线绷紧,

  一尾活蹦乱跳的金色鲤鱼被提出了水面,

  在阳光下鳞光闪闪,

  拼命扭动。

  “瞧,这不就上钩了?”

  年轻天子看着那尾挣扎的鱼,

  脸上露出了真正愉悦的笑容,

  仿佛刚才所有的对话都只是打发时间的闲篇。

  他随手将鲤鱼摘下来,扔回水里,

  淡淡道:

  “潭水浑了,才好摸鱼。

  可要是鱼太大,把水搅得太浑,

  看不清底下有什么…那就不美了。”

  王振跪在地上,

  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信了谁?

  他钓的…到底是什么鱼?

  朱祁镇重新挂上鱼饵,

  甩竿入水,恢复那副慵懒姿态,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王大伴。”

  “老…老奴在!”

  “脂膏的事,还有这奏疏的事,

  朕知道了。”

  朱祁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既然事关军需,又牵扯朝臣攻讦,

  那就…好好查查吧。

  让东厂和锦衣卫都派人去看看,

  那个李烜的工坊,到底有多大能耐,

  又能产出多‘好’的油。

  至于这奏疏…留中不发。”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查的时候,眼睛放亮些。

  朕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不是些乱七八糟、

  来历不明的‘证物’。明白吗?”

  王振如蒙大赦,

  又似被重锤击顶,脑子嗡嗡作响,

  只能拼命磕头:

  “老奴明白!老奴遵旨!

  定查个水落石出!

  定不让皇爷失望!”

  他明白个屁!

  他现在只觉得皇上那平静的目光比任何雷霆大怒都可怕!

  查?怎么查?

  让东厂和锦衣卫一起去?

  这俩衙门向来不对付,

  互相盯着…皇上这是不信他王振一家之言了?

  还有那句“来历不明的证物”

  …王瘸子那个蠢货,难道办事留下了首尾?!

  朱祁镇不再理会他,

  专心致志地看着那重新平静下来的鱼漂。

  王振魂不守舍、

  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脚步都有些虚浮。

  太液池边又恢复了宁静,

  只剩风吹荷叶的沙沙声。

  年轻的皇帝保持着垂钓的姿态,

  目光幽深地看着水面。

  鱼饵已经撒下,

  咬钩的蠢鱼蹦跶得挺欢。

  现在,该看看这潭水底下,

  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又到底谁,才是最后能掀起惊涛骇浪的那条真龙。

  他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这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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