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王振蛰伏,杀机更盛

作者:毒酒飘香
  京城,内城深处,

  一座门楣低调、

  内里却极尽奢华的府邸。

  高墙隔绝了市井的喧嚣,

  也隔绝了冬日的凛冽寒风。

  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上好的银丝炭在错金兽炉里无声燃烧,

  散发出松木的淡香。

  王振半躺在铺着厚厚紫貂皮的软榻上,

  闭着眼,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油光水润的紫檀佛珠。

  他面庞依旧白净,

  只是眉宇间那股曾经煊赫不可一世的戾气,

  被一种更深沉、

  更阴鸷的寒意所取代,

  强似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干爹,兖州府、大同镇、宣府镇的回信都到了。”

  一个青衣小帽、眉眼低垂、

  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的心腹太监,

  躬着身,将几封蜡封密信呈到软榻旁的矮几上,

  声音压得极低。

  “各处都打点好了,

  眼睛也都放出去了。

  尤其盯着‘护军脂膏所’的动静和…

  沂蒙山那边往黑石峪运的‘白石头’。”

  王振的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

  浑浊的眼珠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没有看那几封信,

  指尖依旧不紧不慢地捻着佛珠,

  声音如同从地缝里挤出来,

  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李烜…好大的威风啊。

  ‘忠谨利国’?

  呵…九边重镇,军需命脉…

  他一个匠户,也配染指?”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佛珠捻动的速度微微加快。

  “让他蹦跶。

  蹦得越高…

  摔下来,才越响,越碎。”

  他伸出保养得宜、

  却似若枯枝般的手,

  拿起最上面那封来自兖州的密信。

  拆开,里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针:

  “脂膏所初立,运转甚速。

  工坊扩地百亩,新设‘百工区’,戒备森严。

  沂蒙矿料日增,用途不明。

  郕王府管事三至,密谈甚久。

  另,有生面孔流民入坊,核查中。”

  王振的目光在“沂蒙矿料”、

  “用途不明”、“郕王府管事三至”几行字上停留了许久。

  那李烜弄来的“白石头”究竟是什么?

  竟引得郕王如此关注?

  一种超出掌控的、如芒在背的感觉,

  让王振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紧!

  “生面孔流民?”

  王振的声音更冷了三分。

  “查!给咱家一寸寸地筛!

  李烜那小崽子,鬼精得很!

  派去的人,手脚都放干净点!

  宁可错放一千,不可惊动一个!”

  “是!干爹放心!

  兖州那边是‘土拨鼠’在盯,

  最是稳妥。”

  心腹太监连忙应道。

  “稳妥?”

  王振冷哼一声,

  浑浊的眼珠里寒光一闪。

  “上次会同馆驿,

  咱家的人手脚够‘稳妥’,

  结果呢?

  连‘振’字烙印都被人扒出来了!

  废物!”

  他猛地将手中的密信揉成一团,

  狠狠掼在地上!

  心腹太监吓得噗通跪倒,

  额头触地,大气不敢出。

  王振胸膛起伏了几下,

  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重新闭上眼睛,

  靠在软榻上,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

  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在这温暖如春的书房里,

  却冷得像冰窟里的滴水,

  敲在人心上。

  “传话给石亨…不,

  给石彪(石亨侄子,王振新拉拢的京营将领)。”

  王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让他把京营里那些能打的、

  嘴巴严的老卒,

  给咱家挑拣出来,单独操练着。

  饷银,翻倍。

  告诉他们…用命的时候,快到了。”

  心腹太监猛地抬头,

  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干爹…您是说…”

  王振眼皮都没抬,

  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却更深了:

  “陛下年轻气盛,

  北边瓦剌这两年蹦跶得欢…

  这御驾亲征的念头啊,

  在陛下心里,

  怕是早就扎了根了…

  咱家这做奴婢的,

  得替主子…把路铺平,

  把碍事的石头…都搬开!”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旌旗招展、

  御驾北狩的宏大场面,

  更看到了在这宏大的场面下,

  某些碍眼的人,

  被无声无息碾碎的“美景”。

  李烜…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其所,

  死得让陛下拍手称快!

  黑石工坊那点“奇技淫巧”,

  还有那用途不明的“白石头”…

  都将在帝国的铁蹄下,化为齑粉!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黑石峪工坊外围。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正排着长长的队伍,

  在工坊外围新设立的“善济棚”前,

  等着领取一碗稀薄的、

  带着几片菜叶的杂粮粥和一块冻得硬邦邦的杂面饼。

  队伍末尾,一个三十岁上下、

  身材瘦小、缩着脖子的汉子,

  脸上带着冻疮和长途跋涉的疲惫,

  眼神麻木。

  他叫“王二”,

  据说是从河南遭了水灾逃荒过来的,手脚还算麻利,

  刚在工坊外围的土窑场找了个背土坯的短工活计糊口。

  他随着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动作和其他流民一样迟缓笨拙,

  冻得通红的双手拢在破旧的袖子里。

  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

  扫过工坊高耸的围墙、

  森严的哨塔、以及远处那片新开辟的、

  日夜都有工匠进出、

  守卫格外森严的“百工区”时,

  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极快、

  如同冰面反光般难以捕捉的精芒。

  领到了粥和饼,

  王二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狼吞虎咽,

  而是端着破碗,

  缩到一个背风的土坡下,

  小口小口地啜着稀粥,

  仿佛在品尝珍馐。

  他的目光,却赛过最耐心的蜘蛛,

  无声地织成一张网,

  笼罩着工坊的几处大门和主要通道。

  他看到几辆覆盖着厚厚油布、

  车辙印很深的大车,

  在护厂队的严密押送下,

  缓缓驶入“百工区”侧门。

  油布缝隙里,隐约露出灰白色的矿石棱角。

  沂蒙山的“白石头”又到了。

  他看到一辆挂着普通商号灯笼、

  却用料考究的青呢小轿,

  在工坊主事徐文昭的亲自迎接下,

  低调地驶入正门。

  轿帘掀开一角,

  露出一张精明干练的中年人侧脸

  ——郕王府那位负责采买的管事,

  这是本月第三次来了。

  他还看到,工坊山门那块高悬的“忠谨利国”金匾下,

  两个穿着边军号衣、

  风尘仆仆的信使,

  正将一份盖着兵部火漆的公文递给守门的护厂队员…

  王二低下头,

  继续小口啜着冰冷的稀粥,

  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拢在破袖子里那双手,

  极其轻微地、

  用只有自己才懂的方式,

  在冻僵的膝盖上敲击着,

  老样子在莫名记录着什么密码。

  深夜,土窑场最偏僻角落的窝棚里,鼾声四起。

  “王二”悄无声息地坐起。

  他走到角落里一个破瓦罐旁,

  伸手在里面摸索片刻,

  取出一小团粘稠的、

  如同烂泥般的药膏。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膏均匀涂抹在脸上、

  脖子上、手背上。

  片刻之后,他脸上那冻伤的暗红、

  粗糙的皮肤纹理,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蜡黄、

  松弛,连那麻木的眼神也变得浑浊呆滞,

  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变成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病弱的老流民!

  做完这一切,

  他走到窝棚唯一的小破窗边,

  就着惨淡的月光,

  从贴身的内衣夹层里,

  抽出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素笺和一支极细的炭笔。

  他手指稳定得惊人,

  在素笺上飞快地写下几行蝇头小字:

  “腊月初七,白矿入百工,车三。

  郕府管三至。

  兵部文至,疑脂膏所扩令。

  新流民三十七,无异。

  王二。”

  写罢,他将素笺卷成细若发丝的纸卷,

  塞进一个特制的小铜管。

  然后,他走到窝棚角落,

  轻轻移开一块松动的地砖。

  下面,竟是一个小小的土洞。

  一只皮毛油光水滑、

  眼神却异常呆滞的肥硕田鼠,

  正安静地趴在里面。

  “影子”将铜管小心地系在田鼠后腿一个特制的皮质小环上,

  轻轻拍了拍鼠背。

  那田鼠如似得到了指令,

  悄无声息地钻出地洞,

  消失在窝棚外的茫茫夜色中。

  窝棚里,“王二”或者说“影子”,

  重新躺回冰冷的地铺上,闭上眼。

  脸上蜡黄的伪装在黑暗中如同鬼魅。

  他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熟睡。

  只有那蛰伏在意识最深处的警觉,

  宛如最灵敏的蛛丝,

  依旧连接着工坊的每一丝异动。

  沂蒙山的石头,郕王府的马车,

  兵部的公文…还有那戒备森严、

  日夜炉火不熄的“百工区”…

  都在他无声的罗网之中。

  毒蛇盘踞,阴影潜伏,

  只为那致命一击的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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