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蛀虫现形,图穷匕见

作者:毒酒飘香
  兖州府大牢最深处,水汽混着霉味,

  火把噼啪作响。

  刘彪被铁链吊着,脚尖勉强点地,

  昔日百户的威风早被鞭子抽没了影。

  身上破烂的鸳鸯战袄糊满血泥,

  露出的皮肉没一块好地儿。

  徐文昭一身干净青衫,坐在他对面,

  慢条斯理地喝着热茶,

  氤氲热气衬得他镜片后的眼神格外冰冷。

  “刘百户,”

  徐文昭放下茶盏,

  声音温和得像聊家常,

  “兖州卫左所武库,

  去年九月,损毁臂张弩三架,

  精铁甲片十七副,制式腰刀…

  嗯,账上记的是五把。

  可巧啊,瓦剌人手里,不多不少,

  正好凑出这些数儿。”

  他翻开一本账册,

  指尖点着墨字。

  “您看守的库房,耗子胃口不小。”

  刘彪耷拉着脑袋,喉咙里嗬嗬作响,就是不吭声。

  旁边炭盆里,赵铁头正把一根铁钎烧得通红透亮。

  “骨头硬?”

  徐文昭笑了笑,

  对赵铁头点点头。

  “铁头兄弟,刘百户这身官皮太厚实,

  得帮他松松筋骨,透透气。”

  “好嘞!”

  赵铁头咧嘴,露出白牙,

  抄起烧红的铁钎,毫不犹豫就朝刘彪大腿上那片还算完好的皮肉烙去!

  “滋啦——!!!”

  一股皮肉焦糊的恶臭瞬间弥漫!

  “啊——!!!我说!我说啊!!!”

  刘彪杀猪般的惨嚎冲破牢顶,

  浑身筛糠似的抖。

  “是…是我监守自盗!

  卖给…卖给瓦剌人了!

  金子!他们给了金子!!”

  涕泪横流,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徐文昭抬手止住赵铁头,

  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毒蛇吐信般的诱惑:

  “光倒卖这点破烂,

  瓦剌人舍得给你那么多金子?

  刘百户,不老实啊…破庙里,

  巴特尔的人,死前可招了点别的。”

  刘彪猛地抬头,

  血糊糊的脸上满是惊恐:

  “他…他们还招了什么?!”

  “招了张图。”

  徐文昭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

  “一张画着黑石工坊后山裂解区、

  油罐库位置,还有…

  外围巡逻路线和换岗时辰的图。”

  轰!

  这话如同惊雷劈在刘彪天灵盖上!

  他眼珠子瞪得几乎脱眶,

  嘴唇哆嗦着,彻底瘫了,

  像条离水的鱼:

  “不…不关我事!是…是王府!

  是王府的人逼我的!

  他们…他们知道我倒卖军械,

  捏着把柄!逼我…逼我弄工坊的图!

  说…说不弄就捅出去,让我全家死绝!”

  “王府?”

  徐文昭镜片寒光一闪。

  “哪个王府?说清楚!”

  “是…是周长史!”

  刘彪哭嚎着,语无伦次。

  “周长史手下有个姓郑的管事!

  他…他找的我!

  说王知府也…也默许!

  那图…那图不是我画的!

  是…是工坊外边的人给的!

  就…就那个常在工坊西墙根晃悠、

  收破烂的‘瘸腿老吴’!

  他…他是郑管事埋的钉子!

  巡逻路线…是…是买通了一个叫王老四的护厂队外围杂役…

  用…用酒和赌债套出来的消息!”

  好家伙!工坊西墙根的“瘸腿老吴”?

  护厂队里那个嗜酒好赌、

  上个月才因误岗被柳含烟抽了十鞭子撵去看大门的王老四?!

  徐文昭心底寒气直冒,

  面上却不动声色:

  “图呢?交给谁了?”

  “给…给郑管事了!

  就…就在破庙交易军械那晚,

  一起…一起给了瓦剌那个巴特尔!”

  刘彪彻底竹筒倒豆子。

  “徐先生!徐爷爷!

  我…我真是被逼的啊!

  王府势大,我…我一个小小百户,

  哪敢不从啊!

  求您…求您给条活路!”

  黑石工坊,李烜临时理事的屋子里,空气比牢里还冷。

  柳含烟捏着审讯记录的纸,

  指节捏得发白,那张沾着油污和汗渍的小脸绷得像块生铁。

  听到“瘸腿老吴”和“王老四”的名字,

  她猛地一拳砸在厚实的硬木桌上!

  “砰!”

  桌面震动,茶碗跳起!

  “王老四!老娘抽他那十鞭子还是轻了!该活剐了他!”

  柳含烟眼睛通红,

  像被激怒的母豹

  “还有那装瘸的老狗!

  就在老娘眼皮子底下!

  西墙根…西墙根离裂解炉的废料口就他妈一箭地!”

  徐文昭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

  “东家,漏洞在此。

  外围眼线埋得深,内里人心不齐。

  王老四这种货色,贪杯好赌,

  就是最大的破绽。

  周长史、郑管事,还有王知府…

  这兖州府衙,从上到下,烂透了!

  勾结瓦剌,出卖军情,形同谋逆!”

  李烜没看那记录,只是背对着众人,

  望着墙上挂着的简陋工坊布局图。

  他的手指,正缓缓划过图纸上标注着“裂解核心区”和“高储油罐”的位置。

  屋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他指尖划过粗纸的沙沙声,像毒蛇游过枯叶。

  “王府…王臻…”

  李烜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

  却像淬了万年寒冰,

  每个字都带着森然杀气。

  “老子炼点油,

  碍着你们升官发财了?

  还是挡着你们卖祖宗基业给瓦剌狼崽子换金子了?”

  他猛地转过身!

  脸上再无半分平日伪装的和气生财,

  只有一片山雨欲来的暴戾!

  目光如刀,狠狠剐过屋内每一张脸:“含烟!”

  “在!”

  柳含烟挺直腰板,杀气腾腾。

  “那个王老四,还有那个‘瘸腿老吴’,

  现在!立刻!

  给我‘请’到后山废窑去!

  要活的!老子要亲自问问,

  王府给了他们几斤胆子!”

  李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明白!跑不了他们!”

  柳含烟抓起短斧,旋风般冲了出去。

  “铁头!”

  “东家!”

  赵铁头拄着枣木棍站得笔直。

  “带上你的人,

  给我盯死兖州府衙后门!

  特别是那个郑管事!

  看看他今晚是回家抱小妾,

  还是急着去给主子报丧!”

  “交给我!他钻地缝俺也给他抠出来!”

  赵铁头眼中凶光闪烁。

  安排完这些,

  李烜的目光最后落在徐文昭身上,

  那眼中的暴戾稍稍沉淀,

  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徐先生,刘彪这份‘供词’,分量够足了吧?”

  徐文昭抚须,脸上露出一种文人特有的、冰冷的兴奋:

  “何止够足!

  字字句句,皆是诛心利刃,刀刀见血!

  勾结瓦剌,倒卖军械,刺探军情(工坊位置等同于军机要地),

  更牵扯出王府长史乃至知府!

  此乃泼天大案!”

  他镜片反着光,压低了声音。

  “东家,这份供状,还有那半截腰刀…

  咱们是直接捅给按察使司?还是…”

  李烜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直接捅?那多没意思。

  王知府和周大长史,

  不是一直嫌咱们工坊碍眼,

  想除之后快吗?”

  他踱到窗边,看着工坊里依旧忙碌的灯火,

  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金石交击的锋芒:

  “咱们得…体恤上官。”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光芒:

  “徐先生,劳烦您,把刘彪的供状,

  仔仔细细、原原本本地…誊抄一份。

  然后,找个‘可靠’的、

  最好是王知府或周长史绝对信得过的心腹之人,

  ‘不小心’地…让他‘捡到’。”

  徐文昭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抚掌大笑,眼中精光爆射:

  “妙!妙极!此乃绝户计!

  让他们自己看到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狗急跳墙?那才好看!

  东家放心,此事在下亲自去办,

  定要这‘捡到’的戏码,

  演得天衣无缝,让他们深信不疑!”

  李烜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深邃的眼底,仿佛有幽蓝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王府?王臻?瓦剌?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想玩火?

  老子就给你们添把柴,

  把这天…烧得更透亮些!

  看看最后,是谁在火里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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