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锦棠扩产,烜守底线
作者:毒酒飘香
运河之上,“郕王府采买专供”的金字招牌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如同沈家商船鼓胀的风帆,
满载着白花花的银锭逆流而上。
济宁、临清、通州…一座座核心码头铺面人潮涌动,
“黑石明光油”、“王府顺滑脂”的名号伴随着令人咋舌的高价,
成了运河新贵们彰显身份的标签。
沈锦棠坐镇兖州府别院,
每日流水般的账目如同最甜美的琼浆,滋润着她勃勃的野心。
然而,这泼天的富贵并未让她满足。
野心如同藤蔓,在黄金的浇灌下疯狂滋长。
她的目光,早已越过眼前油品的热销,
死死钉在了工坊深处,
那被重重守护、散发出浓烈刺鼻气味的裂解区核心
——那几桶闪烁着诡异幽蓝光泽的“疾风”油上!
“飞舟!运河飞舟!”
沈锦棠在铺满账册和河工图的巨大书案前踱步,
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
她手中捏着一份墨迹未干的文书,
上面赫然写着《“疾风”油扩产及“运河飞舟”试制条陈》。
文书旁,是一份沈家船队紧急从南洋购回的、
巴掌大小、构造奇特的铜质喷水推进器模型(原型为早期船舶推进构想),
以及几张潦草却充满想象力的草图
——一艘快船尾部装着巨大的水箱和喷口。
“时机到了!”
她猛地转身,对着垂手侍立的两位大掌柜,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王府凭信在手,运河商誉正隆!
‘明光油’、‘顺滑脂’的利润足以支撑更大的冒险!
‘疾风’油是工坊压箱底的宝贝,
也是我们沈家商船未来制霸运河、
乃至开拓海运的钥匙!
必须大规模扩产!
立刻启动‘运河飞舟’试制!”
她将那份条陈重重拍在桌上:
“传信工坊李东家:
一、裂解区产能,优先向‘疾风’油倾斜!
我要月产‘疾风’油翻三倍!
所需人手、物料,沈家全力支持!
二、工坊立刻抽调精干工匠,
配合我派去的船匠,
以此模型为基础,
打造第一艘‘疾风’喷水推进实验船!
船体要轻、要快!
喷水装置要可靠!
银子,不是问题!”
两位掌柜面面相觑,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大小姐这步子…迈得太大了!
上次工坊小规模试验那“疾风”油,
差点没把裂解区炸上天!
那玩意儿可是沾火就着,
性子烈得跟炮仗似的!
李东家上次就明确反对过…
“大小姐…”
一个掌柜硬着头皮开口。
“那‘疾风’油…太过凶险,
李东家那边恐怕…”
“恐怕什么?”
沈锦棠柳眉一竖,
眼中寒光乍现。
“上次是上次!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我们有王府凭信护身,
有运河商路支撑,
正是大展宏图之际!
李烜若还是畏首畏尾,
抱着那点瓶瓶罐罐不敢放手一搏,
那这泼天的富贵和前程,
自有敢想敢干的人来接!”
她话语中的锋芒,已隐隐指向了合作的核心。
黑石峪工坊,裂解区。
粗粝的瓷管嗡嗡作响,
粘稠的黑金在管道内奔流。
李烜正和柳含烟、苏清珞讨论着新一批“上品精滑脂”(沈锦棠要求的精密器械用油)的提纯方案。
徐文昭拿着一封刚到的沈家急信,脸色凝重地快步走来。
“东家,沈东家的信。”
李烜接过信,展开。
只看了几行,他脸上的平和瞬间消失,
眉头紧锁,越往下看,脸色越是阴沉,
到最后,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都已发白!
“啪!”
李烜猛地将信纸拍在旁边的铁皮工具台上,
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台面上的瓶罐都跳了一下!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在他眼中升腾!
“胡闹!简直是利令智昏!”
他声音低沉,带着雷霆般的怒意。
“大规模扩产‘疾风’油?
还要造什么‘运河飞舟’?
她沈锦棠是不是被运河上的金子晃瞎了眼!”
柳含烟和苏清珞被吓了一跳,
连忙凑过来看信。
柳含烟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翻三倍?还要抽人去造船?
东家!那‘疾风’油就是个大炮仗!
咱们现在这裂解炉,
开足马力产那玩意儿,
一个火星子就能送咱们全工坊上天!
上次那点试验品,
含烟带着人都是提心吊胆才弄出来的!”
苏清珞也面露忧色:
“李大哥,那油…气味刺鼻,
闻久了都头晕目眩,大规模生产,工匠防护…”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李烜打断苏清珞,眼神锐利如刀,
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你们以为她沈锦棠造‘飞舟’只是为了跑船快?
这东西一旦成了!
它的用处,就绝不止在运河上跑商船!”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记忆碎片里,
那些在内河、近海疯狂穿梭的高速快艇,以及它们搭载的…致命武器!
“此物若成,稍加改装,便是最可怕的军械!”
李烜的声音如同寒冰。
“高速突袭,神出鬼没!
装上撞角能破船,装上火油罐就是移动的火海!
若被用于水战,甚至…被那些觊觎我大明的倭寇、海盗所得…”
他不敢深想下去,猛地一拳砸在铁皮台上!
“沈锦棠只看到金子,
却看不到这金子下面埋的是足以炸死所有人的火药桶!
她这是要把我黑石峪,变成资敌的军火库!”
裂解区一片死寂,只有管道低沉的轰鸣。
李烜的话,像一盆冰水,
浇灭了众人因王府凭信带来的所有热度。
柳含烟脸色发白,苏清珞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徐兄,”
李烜转向徐文昭,语气斩钉截铁。
“立刻替我回信沈锦棠!
‘疾风’油扩产,绝无可能!
‘运河飞舟’项目,即刻终止!
工坊一克‘疾风’油,
都不会给她用于那劳什子飞舟!这是底线!”
沈家别院,书房。
沈锦棠看着手中李烜那封措辞强硬、
毫无转圜余地的回信,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信纸被捏得皱成一团,
她精致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
那双总是充满精明算计的杏眼里,
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和被冒犯的屈辱!
“砰!”
她猛地将信纸拍在书案上,
震得笔架上的湖笔徽墨一阵乱跳!
“李!烜!”
她几乎是咬着牙,
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冰冷刺骨。
“好一个‘资敌的军火库’!
好一个‘底线’!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守着你的瓶瓶罐罐,
守着那点可笑的‘安全’,
坐看金山银山从眼前流过!”
她霍然起身,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
寝衣的袖带被她无意识地绞紧:
“畏首畏尾!鼠目寸光!
王府凭信在手,运河商路畅通,
正是乘风破浪、大展拳脚之时!
你却抱着那点妇人之仁,
守着所谓底线,画地为牢!
你可知这‘疾风飞舟’一旦成功,
能带来多大的利益?
能让我沈家在运河的地位提升到何等地步?
能让我们真正挤进那勋贵的圈子?!”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被理想背叛的尖锐。
“利令智昏?”
沈锦棠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眼中射出锐利而受伤的光芒,
仿佛要将那封回信烧穿。
“我看你才是被那点所谓的‘安全’蒙蔽了双眼!
这世道,本就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没有冒险,哪来的泼天富贵!
守着安全?那黑石峪当初就不该炼油!
就该让郡王府把油矿抢去!那才最安全!”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运河上点点帆影,
胸口剧烈起伏。
李烜那强硬的态度,
像一根冰冷的针,
深深刺进了她膨胀的野心和对未来的憧憬之中。
信任?合作?
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沈锦棠要的是星辰大海,
是沈家商旗插遍运河的每一个角落!
而李烜,却只想守着他那一亩三分地,
做一个安安分分的“油匠”!
“好!好得很!”
沈锦棠忽然冷笑起来,笑容冰冷,带着决绝。
“你守你的底线!我做我的生意!
没有你李烜的‘疾风’油,
我沈锦棠难道就找不到替代之物?
南洋的火油、辽东的石脂水…天下之大,
莫非只有你黑石峪能产猛火之物?”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孤注一掷。
“‘运河飞舟’,我造定了!
至于‘疾风’油…哼!”
她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来人!备船!去济宁!
我要亲自去找孙管事!
王府采买凭信上,
‘合用之脂膏’可没写死是什么!
我倒要看看,王府需不需要一种…
能驱动更快、更稳舟楫的‘新脂膏’!”
她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光芒。
李烜的反对,非但未能让她退缩,
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烈的逆反和征服欲。
运河的黄金航道,她志在必得!
为此,她不惜另辟蹊径,
甚至…触碰那更深、更危险的领域。
书房内,只留下那封被揉皱的李烜回信,
孤零零地躺在书案上,
如同一道冰冷而深刻的裂痕,
横亘在曾经紧密合作的盟友之间。
运河的波光映在沈锦棠决然离去的背影上,
预示着平静水面下,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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