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噩梦惊涛,铁心锁龙
作者:毒酒飘香
夜色如墨,沉沉地涂抹在黑石峪的山峦与工坊之上。
白日里窑火轰鸣、
锤砧交击的喧嚣早已沉寂,
只余下风穿过山坳的呜咽和远处病坊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压抑呻吟。
核心区议事堂内,一盏孤灯如豆,
火苗不安地跳跃着,
在粗粝的石墙上投下李烜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他独坐案前,
面前摊开的不是图纸,
而是那份早已化为灰烬、
却字字如烙铁烫在心上的绝密卷宗拓印。
沈锦棠娟秀的字迹在昏黄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
每一个笔画都在无声地呐喊:
“疾风油…运河快船…百倍之利…百倍之利…”
“百倍之利…”
李烜低语,声音沙哑干涩。
他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指甲缝里嵌满了洗不净的黑灰。
“她只看到金山耀眼的光芒,
可曾看到那金山底下,
埋着的是一座随时会喷发、吞噬一切的火山?”
沈锦棠在运河上翻云覆雨的手段,
他欣赏,甚至佩服。
但这份对“疾风油”不加掩饰的渴望,
这份为了巨大利益不惜触碰禁忌的胆量,
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
好似巨石压胸般,勒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桌上冰冷的茶早已没了热气。
连日殚精竭虑,
既要盯着后山那一次次在爆炸边缘疯狂试探的瓷窑,
又要忧心岭南贺州矿脉的渺茫音讯,
还要提防着王府明枪暗箭,
更要死死捂住“疾风”这个随时可能反噬的恶魔…
巨大的精神消耗和铅毒阴影带来的无形压力,
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
冲垮了意志的堤坝。
浓重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
他挣扎了几下,
终究抵不过身体的抗议,
头颅重重地垂下,
伏在冰冷的桌面上,
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意识,却在瞬间被拖拽进一片光怪陆离、
色彩浓烈到刺眼的噩梦深渊!
场景一:运河金波,火船破浪!
阳光刺目!
金色的波光在宽阔的运河上跳跃,
晃得人睁不开眼。
两岸,是望不到尽头的人山人海!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欢呼声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耳膜!
“快看!来了!沈记的‘火龙舟’!”
“神船!神船啊!”
在无数道狂热目光的聚焦下,
一艘造型奇特、线条流畅的狭长快船,
如同离弦之箭,劈开万顷碧波,疾驰而来!
船身两侧,赫然镶嵌着数根粗大的、
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铜管!
管口,正喷射出金红色的、
扭曲咆哮的烈焰!
推动着船体以超越时代认知的恐怖速度,
犁开水面,留下长长的、
翻滚着白色泡沫的尾迹!
船头,迎风卓立一人!
月白褙子,素纱披风,青丝飞扬!
正是沈锦棠!
她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着征服者的、
如同烈日般耀眼的笑容,
接受着两岸山呼海啸般的顶礼膜拜!
那笑容,自信,张扬,
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巨大力量!
场景二:金蛇狂舞,炼狱降临!
“成了!成了!运河之速,尽在我手!”
沈锦棠的笑声在风中回荡,
带着志得意满的癫狂!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
却如同死神低语的金属脆响,
从船体深处传来!
沈锦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紧接着!
“轰隆隆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爆炸!
那艘承载着无数野心与欢呼的“火龙舟”,
在运河最繁华的河段中心,
猛地化作一团膨胀到极限的、
金白炽热的巨大火球!
刺目的强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
狠狠砸向两岸!
欢呼的人群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
瞬间化为齑粉!
残肢断臂、破碎的彩旗、燃烧的木板…
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和震耳欲聋的毁灭轰鸣,
转瞬之间地狱的画卷在眼前疯狂展开!
场景三:黑潮噬命,故人凋零!
爆炸的核心,炽热稍褪,
露出的是如同沸腾沥青般的、
粘稠漆黑的油污!
它们带着死亡的温度和刺鼻的恶臭,
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巨蟒,
贪婪地、迅速地在水面蔓延!
所过之处,清澈的运河水瞬间变得污浊不堪,
翻滚着绝望的气泡!
无数翻着惨白肚皮的鱼虾,
密密麻麻地漂浮在粘稠的黑油之上,
那分明就是献给恶魔的祭品!
岸边,尚未被冲击波撕碎的人群在粘稠的油污中绝望地挣扎、哀嚎,
皮肤被灼烧溃烂,发出非人的惨叫!
就在这炼狱般的景象中,
李烜的目光,恍惚间被无形的线牵引,
死死钉在岸边一处!
柳含烟!
她似乎刚从附近的工坊货栈冲出来,
手里还拎着她那把从不离身的精铁短斧,
正试图劈开挡路的燃烧残骸,去救人!
但一条巨大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油污带,
如同恶魔的舌头,猛地卷上了她的身体!
“含烟——!!!”
李烜在梦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无声呐喊!
火焰瞬间吞噬了她!
只留下那把短斧在火光中一闪,
便坠入翻滚的黑油!
紧接着,在另一个方向!
苏清珞背着她那个标志性的药箱,
正跪在一个被油污灼伤的孩子身边施救!
她清丽的脸庞沾满了黑灰和泪水,
眼神焦急而专注!
但一块被爆炸掀飞的、
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船板,
化作死神的投枪,带着凄厉的呼啸,从天而降!
“不——!清珞!!!”
李烜目眦欲裂!
眼睁睁看着那燃烧的巨木,狠狠砸下!
苏清珞和她身下的孩子,
瞬间被烈焰和崩飞的碎片吞没!
只有药箱的一角,
在火海中徒劳地弹跳了一下,便化为飞灰!
“锦棠!!!”
他猛地扭头,想寻找那始作俑者,
却只看到爆炸中心那翻腾的、
吞噬一切的黑色油污漩涡!
沈锦棠…连同她的野心、她的笑容,
早已无影无踪!
场景四:深渊沉沦,孤魂泣血!
“啊——!!!”
李烜在极致的绝望和痛苦中嘶吼!
脚下的大地仿佛瞬间崩塌!
他整个人向着那翻腾着死亡气息、
粘稠腥臭的黑色油污漩涡中急速坠落!
冰冷!刺骨的冰冷!
带着死亡气息的粘稠油污瞬间包裹了他!
堵住了他的口鼻!封住了他的眼睛!
无数翻白的死鱼、破碎的人体残肢、
燃烧的碎片,在污浊的黑油中沉浮,
撞击着他的身体!
他拼命挣扎,
手脚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
沉重无比!
意识在窒息和绝望中飞速模糊…
就在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
他透过粘稠污浊的油层,
恍惚看到漩涡深处,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挣扎…
那身影…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
戴着安全帽…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
熟悉的管钳…
那…那是…
前世的…自己?!
“嗬——!!!”
李烜猛地从桌案上弹坐起来!
动作之大,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冰冷的残茶泼了一身!
他剧烈地喘息着,
如同离水的鱼,
胸口剧烈起伏,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额头上、脖颈间,
全是冰凉的、
如小溪般流淌的冷汗!
眼前,依旧是那间简陋、
昏暗、弥漫着淡淡油腥味的议事堂。
窗外,是黑石峪沉寂的、
被残月勾勒出狰狞轮廓的山影。
没有金色的运河。
没有欢呼的人群。
没有喷火的快船。
没有…那吞噬一切的爆炸和炼狱般的黑潮。
但…
那粘稠冰冷的窒息感,
那刺鼻的油污恶臭,
那柳含烟被火焰吞噬前最后的身影,
那苏清珞在巨木下绝望的眼神,
还有…漩涡深处,
那个穿着工装、徒劳挣扎的模糊身影…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都如同电影画幕,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比任何真实的记忆都要深刻!
“呼…呼…”
李烜大口喘着粗气,
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桌面,
指尖因为用力而疼痛,微微颤抖。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手,
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指尖触碰到眼角,竟是一片冰凉湿润。
不是汗。
是泪。
一种劫后余生、混杂着巨大恐惧和无边后怕的泪水。
他闭上眼,噩梦中的场景如同走马灯般在黑暗中疯狂闪回。
沈锦棠那立于船头、光芒万丈的笑容,
最终化为爆炸中心那吞噬一切的黑洞…
那是对力量失控最残酷、最血腥的警示!
“此物…如虎…不…是孽龙!”
李烜的声音在死寂的议事堂里响起,
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被噩梦淬炼过的、
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坚硬,
感受万载玄冰一般。
“出柙,必噬主!噬己!噬尽一切!”
他猛地睁开眼!
眼中再无半分迷茫、犹豫,
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那场噩梦,不是虚幻的恐惧,
而是命运最严厉的警告!
是对他内心深处那丝因巨大利益诱惑而产生的、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动摇的彻底粉碎!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一座陡然拔地而起的铁塔。
他不再看桌上那份拓印的卷宗,
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之物。
他大步走向议事堂角落一个沉重的、
用三道铁箍紧紧箍住的橡木柜子。
掏出贴身钥匙,插入锁孔,用力拧开。
柜门开启,露出里面几个更小、
却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
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精铁罐。
罐壁上,用鲜红的朱砂,
刺目地写着两个大字——“疾风”!
李烜伸出手,
冰凉的铁罐触感让他因噩梦而燥热的掌心感到一丝凉意。
他抚摸着那冰冷的罐壁,
俨然是抚摸着一头沉睡的、
随时可能暴起噬人的凶兽脊背。
眼神复杂,有忌惮,有痛恨,
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锁!”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
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铁交鸣,
在寂静的议事堂里回荡,
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
“给老子锁死它!”
“锁进最深的坑!”
“埋进最厚的铅!”
“没有老子的亲笔手令,
天王老子来了,
也不准动一滴‘疾风’!”
“此物…不该存于世!”
冰冷的铁柜门被重重关上,
三道沉重的铁锁落下,
发出沉闷的、如同墓穴封石般的撞击声。
李烜背对着铁柜,
望向窗外黑沉沉的、
孕育着未知风暴的夜空,
眼神锐利如刀。
噩梦的余悸仍在四肢百骸流窜,
但一颗心,已在恐惧的淬炼中,
锻成了百折不摧的寒铁。
锁住“疾风”,就是锁住通往地狱的门。
沈锦棠的野心,运河的金山,
在这扇铁门前,都必须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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