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南疆捷音,脂膏扬名
作者:毒酒飘香
黑石峪的深冬,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
抽打在工坊新筑的高墙上,
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裂解炉的残骸被油布和木板临时遮盖着,
像一头沉默的伤兽。
工坊里,气氛压抑而忙碌。
熬脂区的大锅重新架起,
但炉火远不如之前旺盛
——生石灰的缺口如同跗骨之蛆,
限制着产量。
匠人们沉默地搅动着锅中粘稠度稍差的“顺滑脂”,
脸上难掩疲惫与焦虑。
沈锦棠派来的那两个“学徒”
——赵三喜和李二河,
穿着崭新的工坊蓝布短褂,
正“勤快”地在原料区帮忙搬运空油桶,
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被重兵把守的核心区入口,
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李烜站在分馏塔巨大的木架旁,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粗糙的木料纹理。
沈锦棠那艘消失在运河夜色中的漕船,
如同压在他心头的巨石。
契书被他压在石屋最底层,
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疾风油”…他脑中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关于催化裂化的模糊图谱若隐若现,
却如同雾里看花,
能量点2540如同天堑。
没有安全的“疾风油”,
就没有与沈锦棠博弈的筹码!
“东家!”
徐文昭抱着一摞账册匆匆走来,
山羊胡子被风吹得凌乱,
脸色比锅底还黑。
“府城那边回信了!
钱禄那厮,指使几个泼皮无赖,
把咱们新开的‘明光油铺’给砸了!
还打伤了两个伙计!
告到府衙,吴道宏那老狐狸又和稀泥!
说证据不足,让咱们…自行调解!”
他气得胡子直翘。
“这分明是纵容!是报复!”
李烜眼神一冷,牙关紧咬。
钱禄的骚扰如同狗皮膏药,阴魂不散!
就在他几乎按捺不住胸中戾气时,
工坊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护厂队员的呼喝!
“止步!工坊重地!”
“军情!南麓军前急信!
给李烜李大坊主!”
一个风尘仆仆、满脸冻疮的信使勒住嘶鸣的战马,
高举着一枚带有特殊火焰纹的铜符!
不是朝廷的驿卒打扮,
更像是…某个大家族的私兵!
朱明月身边的贴身侍女小环?!
李烜和徐文昭同时认出信使身份,
心头猛地一跳!南麓?军前?!
信使滚鞍下马,
不顾护厂队员警惕的长棍,
踉跄着冲到李烜面前,
双手奉上一个密封的细长竹筒,
竹筒口封着朱明月特有的、
带有淡淡梅香的朱漆印记!
“李坊主!郡主急信!
南麓…大捷!大捷啊!”
信使的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嘶哑变调。
李烜一把抓过竹筒,
指尖微颤,迅速剥开密封的朱漆和油纸。
里面是一卷质地精良的素笺,展开,
上面是朱明月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并非官方邸报格式,
更像是一封密信:
“烜兄台鉴:”
“天佑大明!
麓川前线,沐都督率军于瘴雨蛮烟之地,
大破麓川叛酋象阵!
阵斩首级千余!
叛军溃退百里!
此役关键,除将士用命,
君之‘戍边脂膏’居功至伟!”
“前线快马密报:
此脂敷于军械轴承,
纵蛮地湿热如蒸,十日不锈!
车弩运转,滑若新脂!
更至关紧要者
——火铳、佛郎机炮之药室、火门,
涂抹此脂后,哑火之率骤降近半!
尤其雨雾湿重之夜袭,
我军火器轰鸣如雷,
叛军惊为神助,其象阵未及逞威,
便遭炮火攒射,溃不成军!”
“沐都督于庆功宴上,亲举油罐,
对诸将言:
‘兖州李烜,此脂之功,不下千军!
当记首功!’
此虽非朝廷明旨,然军心振奋,
君名已传于三军!
望兄珍重,静候佳音!明月手书。”
信末,还附着几句潦草的附言,
似乎是前线某个将领的亲笔:
“李兄弟!好油!真他娘的好油!
救了老子炮营多少兄弟的命!
回头请你喝庆功酒!
——炮营千总雷猛拜谢!”
字字句句,如同滚烫的烙铁,
烫在李烜心头!
“成了…真的成了!”
李烜喃喃自语,
捏着信笺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深陷的眼窝里,
那布满血丝的眸子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疲惫、焦虑、被钱禄骚扰的愤怒,
瞬间被一股汹涌澎湃的狂喜和巨大的自豪感冲刷得无影无踪!
苏清珞改良的配方,
陈石头他们熬制的血汗,
柳含烟带人押运的艰险…
在这一刻,都有了最炽热、最荣耀的回响!
他仿佛听到了千里之外,
大明火器轰鸣的怒吼,
看到了叛军象阵在“戍边脂”守护的炮火下土崩瓦解的壮观景象!
徐文昭凑过来,飞快地扫过信笺,
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山羊胡子激动得直抖: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格物致用!利国利民!
此乃圣道彰显!什么钱禄!
什么王守拙!看他们还如何诋毁我工坊‘奇技淫巧’!”
他猛地转身,对着同样被惊动围拢过来的匠人们,
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信笺,嘶声吼道:
“兄弟们!听见了吗?!
咱们熬的脂膏!在南疆!
在麓川前线!立了大功了!
沐都督!亲口夸咱们东家!记首功!
炮营的雷千总!
要请咱们东家喝庆功酒!!”
声音如同炸雷,
在压抑的工坊上空轰然炸响!
短暂的死寂。
随即!
“嗷——!!!”
“胜了!咱们的油胜了!!”
“听见没!沐都督夸咱们东家!记首功啊!”
“雷千总请喝酒!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爆发的山洪,
瞬间席卷了整个工坊!
熬油匠们丢下了长勺,
铁匠扔下了铁锤,
护厂队员拄着长棍仰天长啸!
连日来的疲惫、担忧、
被钱禄欺压的憋屈,
在这一刻化作最狂野的宣泄!
匠人们互相捶打着肩膀,
激动得满脸通红,热泪盈眶!
那份深藏于卑微身份下的、
属于创造者的骄傲和自豪,
如同沉睡的火山,
在这一刻被“首功”二字彻底点燃!
赵三喜和李二河两个“学徒”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热气氛震得目瞪口呆,
看着周围那些因常年劳作而粗糙黝黑、
此刻却因狂喜而熠熠生辉的面孔,
看着他们眼中那份发自肺腑的、
与有荣焉的光芒,
心头莫名地受到巨大冲击。
原来…自己“奉命”窥探的,
不仅仅是秘方,
更是这样一份能震动疆场、
赢得将军赞誉的…荣耀?
柳含烟正带着几个匠人在修复加固外围的防火隔离带,
听到震天的欢呼,茫然回头。
当看到徐文昭挥舞的信笺和李烜眼中那从未有过的璀璨光芒时,
她瞬间明白了!手中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她想起在鬼见愁刮油砂的艰险,
想起押运途中的厮杀,
想起熬制时的不眠不休…
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她猛地用手背擦去泪水,
朝着工坊方向,用尽力气大喊:
“赢了!我们的油赢了!”
陈石头腰伤未愈,拄着枣木棍,
在训练场边看着新丁们操练棍阵。
听到欢呼,他先是一愣,
随即咧开大嘴,露出标志性的憨厚笑容,
只是笑着笑着,眼圈也红了。
他用力拍了拍身边一个新丁的肩膀,
声音洪亮:
“听见没!咱工坊的油!
在边疆杀敌立功了!都给我好好练!
以后,咱护的就是这能立功的宝贝!”
新丁们挺直了腰板,眼神更加炙热。
苏清珞刚从静伤室出来,
手上还沾着给陈石头换药的药渍。
她站在廊下,听着震天的欢呼,
看着李烜手中那封信笺,
清冷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抹极淡却无比动人的笑容,
如同冰山上盛开的雪莲。
她低声自语:
“蓖麻油碱中和游离酸,
松香增加粘附与密封,
木蜡隔绝湿气…果然…药理相通。”
她的专业,
也在这份捷报中得到了最辉煌的印证。
狂喜的气氛如同最烈的酒,
在工坊弥漫。
匠人们自发地聚集到空地,
不知谁带头吼起了号子,
粗犷的歌声在峪谷中回荡,
带着扬眉吐气的豪迈!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喜悦边缘,
徐文昭脸上的激动红潮稍稍褪去,
他凑近李烜,压低了声音,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东家,泼天的名声来了…
是福,也是祸啊!
沐都督一句‘记首功’,
钱禄和王守拙那边,
怕是…更要寝食难安了!
还有郡王府…他们若知‘甲字脂’之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功高震主,怀璧其罪!
李烜脸上的狂喜也渐渐沉淀下来。
他捏紧了那封带着南疆硝烟气息的信笺,
抬头望向北方京师的方向,
目光深邃如渊。
巨大的荣誉背后,
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和更致命的危机。
郡王府的贪婪,沈锦棠的野心,
钱禄的阴狠,王守拙的笔刀…
都在这捷报的映衬下,
显得更加狰狞。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让那寒意直透肺腑,
压下心头的激荡,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旁徐文昭的耳中:
“徐先生,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首功’之名,是把双刃剑。
告诉兄弟们,高兴一天!
明日…工坊戒严等级,提到最高!
裂解炉的修复…必须加快!
钱禄那边…也该做个了断了!”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光华流转,
能量点悄然跳动:
2540→ 2580。
南疆的捷音如同星火,
点燃了荣耀,也照亮了前方更加险峻的征途。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