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锦棠断链,钱禄惊魂
作者:毒酒飘香
兖州府城的桐油蜂蜡价格,
在钱禄的推波助澜和沈锦棠放出的“两倍收购”风声下,
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的铜壶,
一路飙升,直冲市价五倍的疯狂巅峰!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
人人都在谈论这泼天的富贵。
小商贩们红了眼,
砸锅卖铁、借印子钱也要囤上几桶几筐,
做着转手翻倍的美梦。
万利钱庄密室里,钱禄啃着鸡腿,
油光满面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仿佛看到李烜跪地求饶、
沈锦棠捧着银子来求他的景象。
沈家别院,静室沉香袅袅。
沈锦棠却无半分焦躁,
她斜倚软榻,指尖夹着一份新到的密报,
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裕丰隆…赵东升…”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精光闪烁。
这是兖州府另一家颇有根基的桐油商,
一直被钱禄用官商勾结、
压价抢客的手段打压得喘不过气,
仓里积压了不少陈货,苦无出路。
“张掌柜,”
沈锦棠声音不高,
却带着掌控棋局的从容。
“备一份厚礼,以‘沈氏船行’的名义,
亲自去拜访赵东升。
告诉他,工坊军需急如星火,
愿以当前府城‘市价’九成,
吃下他仓里所有积压的陈年桐油!
现银交割!另外…”
她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
“许他未来三年,
工坊所需桐油三成的长期订单!
价格…比照‘裕丰隆’给老主顾的底价上浮一成!签死契!”
张掌柜倒吸一口凉气:
“大小姐!九成市价?
那也比常价高近四倍了!
长期订单…三成份额…这代价…”
“代价?”
沈锦棠轻笑,如同冰珠落玉盘。
“钱禄把价抬到天上,
这九成,也不过是帮他赵东升解了套,还赚了名声!
至于长期订单…”
她眼中寒芒一闪。
“等钱禄倒了,‘裕丰隆’就是兖州桐油头一份!
这三成订单,是给他赵东升提前划的地盘!
他若是个明白人,就知道该怎么选!”
她坐直身体,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狠厉:
“告诉赵东升,货,要快!要密!
交割地点,放在城南‘福来’客栈后院!
钱禄的狗鼻子灵得很!
还有…交割时,
让他务必带上所有能证明这批桐油是他‘裕丰隆’库存的原始契单!
以防钱禄事后反咬!”
当夜,城南“福来”客栈,最僻静的天字丙号房。
烛火摇曳。
裕丰隆东家赵东升,
一个年约五旬、面容愁苦的清瘦商人,局促地坐在下首。
面前桌上,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他对面,沈锦棠一身素雅男装,
以“沈氏船行少东”的身份出现,气度沉凝。
“沈…沈少东,”
赵东升声音干涩,
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深深的忧虑。
“您…您开的条件,赵某感激不尽!
只是…钱禄那边…”
“赵东升,”
沈锦棠打断他,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钱禄视你如草芥,压价抢客,
断你生路时,可曾给过你活路?
如今,路就在你脚下。
要么,抱着仓里的陈货,
等着钱禄彻底把你碾死,要么…”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
“接下这笔现银,
拿到工坊的长期订单,
做兖州桐油行未来的‘赵半城’!选吧。”
她将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推到赵东升面前,
上面沈氏船行和工坊(加盖徐文昭紧急送来的印鉴)的鲜红印戳刺眼夺目。
旁边,是一个沉甸甸的、
敞开盖子的红木匣子,
里面整齐码放着五十两一锭的雪花官银!
银光在烛火下流淌,晃得赵东升眼睛发花。
赵东升喉头滚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看契约,看看银子,
又想想钱禄那张贪婪凶恶的胖脸,
眼中挣扎之色剧烈翻腾。
最终,对生存的渴望和对钱禄的怨恨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毛笔,
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却异常坚定地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按上鲜红的手印!
“沈少东!货…货在城西三号仓!
明晚子时…交割!”
“好。”
沈锦棠端起那盏凉茶,竟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滑入喉间,
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张掌柜,点验交割。
银子,是你的了。”
第一步暗棋落定。
沈锦棠的目光投向更深的水域。
她展开另一份密报,
上面详细罗列着钱禄名下几家主要白手套商号(“隆昌号”、“广源记”)近期的资金流水。
“挪用盐课银…胆子不小啊。”
沈锦棠指尖划过一行不起眼的记录,
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钱禄为了囤积天价桐油蜂蜡,
竟敢铤而走险,
挪用了本该在十日内解送盐运司的三十万两盐课银!
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他打的算盘,显然是等桐油脱手赚取暴利后,
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填上窟窿。
“张掌柜,”
沈锦棠声音如同淬毒的细针。
“去‘通源’、‘宝昌’那几家钱庄打招呼。
就说…‘隆昌号’、‘广源记’最近几笔到期的短期拆借(印子钱),
利息…要提前三日结清!
否则,抵押的铺面地契,
他们就要按规矩收走了!”
“大小姐,这…”
张掌柜有些迟疑。
“利息提前结清,虽不合常理,
但钱禄若硬凑,未必凑不出…”
“硬凑?”
沈锦棠轻笑。
“他仓里的桐油蜂蜡是金子?
能立刻变成现银?
他挪用的盐课银敢动?
我要的就是他‘硬凑’!”
她眼中寒光一闪。
“另外,让你手下的人,
扮作‘隆昌号’的债主,
明天一早,就去他铺子门口‘喝茶’!
嗓门…大一点!
让街坊四邻都听听,
‘隆昌号’是不是快周转不灵了?
欠的印子钱是不是快还不上了?”
次日清晨,“隆昌号”气派的铺面前。
几个穿着绸衫、却一脸凶相的汉子,
大马金刀地坐在伙计搬来的长凳上,
嗓门洪亮地吆喝:
“王掌柜!你们东家钱老爷呢?
咱那五千两印子钱,
连本带利,今日可到期了!
银子备好了没?”
“就是!咱哥几个可等着钱过年呢!
你们‘隆昌号’金字招牌,
不会赖咱这点小钱吧?”
“哎哟,听说钱老爷最近囤桐油发了大财?
手指缝里漏点就够还咱的了!
快点的!”
声音穿透清晨的街道,
引来无数路人侧目。
铺子里,隆昌号的王掌柜急得满头大汗,
一边赔笑安抚,一边打发伙计快马去钱府报信。
万利钱庄密室里,
钱禄的好梦被急促的敲门声和掌柜惊慌的禀报彻底搅碎。
“老爷!不好了!
‘隆昌号’、‘广源记’门口被债主堵了!
嚷嚷着要提前结清印子钱!
‘通源’、‘宝昌’那几家钱庄也派人来催,
说咱们那几笔拆借的利息,
按新规矩,得…得提前三日付清!
不然就要收抵押的铺子!”
“什么?!”
钱禄惊得从太师椅上弹起来,
满身肥肉乱颤。
“提前结清?哪门子新规矩?他们敢!”
他绿豆眼中凶光爆射。
“老爷!他们…他们真敢啊!
‘通源’的伙计就在门外候着呢!
说…说这是总号刚下的令!
还有…门口那些债主,越聚越多了!
好些小商贩听风就是雨,
也拿着‘隆昌号’开的小额借据来挤兑了!
再这么下去…”
掌柜的声音带着哭腔。
钱禄脸色瞬间煞白!
他囤积天价桐油蜂蜡,
几乎掏空了所有流动资金,
就等着狠狠宰李烜一刀回血!
哪还有现银应付这突如其来的挤兑和催债?
那挪用的三十万两盐课银…
更是碰都不能碰的催命符!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滚落,
浸湿了锦缎衣领。
他肥胖的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颓然瘫回椅子里,眼中是巨大的恐慌和不甘。
“去…去库房!”
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肉疼。
“调…调出三百斤桐油…
两百斤蜂蜡…按…按现在市价的八成…不!
七成!赶紧出手!快!换现银!
先把门口那些瘟神打发走!
把利息…给钱庄结了!”
他这是剜肉补疮!
用捂在手里、视为奇货的天价原料,
贱价抛售救命!
他仿佛已经看到,
自己好不容易抬到天上的价格,
被自己这七成的贱卖,
砸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缝!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猛地看向沈家别院的方向,眼中是怨毒的血红!
***
几匹快马踏着暮色冲进黑石峪工坊。
徐文昭从为首骑士手中接过一个密封的竹筒,快步走向核心工棚。
“东家!沈大小姐急信!”
李烜正在查看新一批“玉甲膏”的冷凝效果,闻言转身。
拆开竹筒,抽出信笺。
依旧是沈锦棠那娟秀中带着锋芒的字迹,内容却极其简短:
“府城桐油蜂蜡,三日之内,市价当有‘松动’。
可着徐先生持此信及清单,
往‘裕丰隆’赵东升处提货(地点:城南福来客栈后院)。
价格,按清单所附。
另,钱禄处或有‘惊惶抛售’,
价可再压。
此间种种,不过商海微澜,
略施小计耳。锦棠顿首。”
信末,附着一张详细的提货清单和交割地点,
以及一个让徐文昭看了都眼皮直跳的“优惠”价格
——虽仍高于常价,却比当前府城疯狂的市价低了足足三成!
徐文昭看着信笺上那“略施小计”四字,
又想想府城传来的、关于“隆昌号”被挤兑的风声,
再结合这“优惠”的价格,
一股寒意混合着钦佩直冲头顶!
这沈锦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谈笑间,便让钱禄这头贪婪的肥猪,
自己剜下了好大一块肉!
这哪是“微澜”?分明是刮骨钢刀!
李烜捏着信笺,
望向兖州府城的方向,目光深沉。
沈锦棠的“小计”,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
不仅劈开了原料困局,
更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力量
——资本与信息编织的无形之网,
其凶险酷烈,丝毫不逊于真刀真枪的搏杀!
工坊要在这大明活下去,
光靠炼油的手艺…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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