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硝烟入梦,暗窖藏锋
作者:毒酒飘香
浑浊的雨水顺着新垒的石基沟壑流淌,
如同大地的血泪。
官道上,流民汇成的黑色洪流在风雨中蠕动,
绝望的哭嚎和饥饿的呻吟撕扯着黑石峪的寂静。
李烜站在石基高处,
雨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淌下,
冰冷刺骨。
他看着工坊匠人用长棍和沙袋勉强抵住试图冲击库房的流民,
看着那几个被打得头破血流、
蜷缩在泥水里哭嚎
“你们才是偷命的贼!”
的年轻流民,
一股混杂着悲悯、
愤怒和巨大压力的浊气在胸中翻腾!
“把受伤的人抬下去!
苏姑娘,劳烦救治!”
“石头!带人,
把库房里所有麻袋、草席、破布全拿出来!
还有那些新熬的‘黑金水’(防水沥青漆)!
有多少搬多少!”
“徐先生!立刻修书!
以工坊名义,写给青崖镇所有大户!
米商!布商!药铺!尤其是沈家!”
李烜的声音在暴雨中炸响,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告诉他们!想保家宅平安?
想粮道不被冲垮?
想在这滔天大水里挣出一条活路?
来黑石峪!
我李烜…给他们指条明路!”
命令如同惊雷!
陈石头和匠人们虽不明所以,
但东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们!
众人如同找到主心骨,
爆发出压抑许久的力气,冲向库房!
徐文昭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眼神锐利,立刻冲回草棚,铺开纸笔。
笔走龙蛇,
一封封言辞恳切又隐含威胁(流民冲击)的求援信在笔下飞快成型。
柳含烟被苏清珞搀扶着,
望着李烜在风雨中挺直的背影,
那背影因伤痛而微有佝偂,
却仿佛能撑起这片摇摇欲坠的天。
她苍白的脸上,
担忧被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取代。
苏清珞的目光则落在那些被抬下去的受伤流民身上,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悲悯,
又迅速被医者的冷静取代。
她指挥着还能动弹的学徒,
准备药草,清理伤口。
就在这内外交困、
心力交瘁的瞬间!
李烜脑中猛地一阵尖锐的刺痛!
如同被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
眼前官道上绝望挣扎的流民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取而代之的,
是另一幅更加破碎、混乱、
带着硝烟与血腥的末日画卷!
焦黑的土地!不再是水淹的泽国,
而是被烈火焚烧过的、
冒着缕缕青烟的焦土!
刺鼻的气味!
不再是淤泥的腥臊和尸臭,
而是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硫磺硝烟!
混合着皮肉焦糊和金属熔融的恶臭!
震耳欲聋的巨响!
不是雷鸣!
是无数声撕裂空气的、
带着毁灭气息的轰鸣!
仿佛大地在怒吼!
模糊的碎片!
残破的旗帜在硝烟中卷动?
崩塌的城墙下伸出的焦黑手臂?
还有…那在爆炸火光中一闪而逝的、
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黝黑炮口?
“呃…”
李烜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
下意识地扶住冰冷的石基边缘才勉强站稳!
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后背的伤口在剧痛下疯狂抽搐!
这景象…是哪里?
是未来这场洪水引发的战乱?
还是…更遥远的、
与硫磺硝烟紧密相连的某种毁灭?
“硝烟…硫磺…巨响…”
李烜在极度的眩晕中死死抓住这几个
如同烙铁般烫进脑海的关键词!
无论这破碎的预兆指向洪水之后的战火,
还是其他未知的恐怖,
有一点无比清晰——硫磺!
这刺鼻的黄石,
将是未来风暴的核心!
是毁灭,也可能是…护身符!
识海深处,《万象油藏录》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
书页疯狂翻动,最终定格在某一页!
一个古朴的、闪烁着警示红光的词条骤然亮起:
【硝磺!兵凶之源!亦为护道之石!】
能量点:1120 1100!
系统竟自行消耗能量点,强化了这次警示!
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紧迫感,
如同冰冷的毒蛇,
瞬间缠紧了李烜的心脏!
比眼前的洪水更让他心悸!
“徐先生!”
李烜猛地转身,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雨幕的急迫!
他一把抓住刚刚写完最后一份书信、
墨迹未干的徐文昭的手臂!
徐文昭被他眼中那骇人的、
混合着惊悸与疯狂的亮光吓了一跳:
“东家?!”
“听着!”
李烜压低声音,语速快如爆豆,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立刻!以工坊‘消毒防疫’的名义!
动用账上所有能动用的现银!
还有…后续可能收到的‘赈灾’款项!
通过所有能用的渠道!
秘密囤积硫磺!
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消毒防疫?硫磺?”
徐文昭一愣,完全跟不上李烜跳跃的思维。
硫磺能入药,能制皂,
工坊以前也少量采购过,
但“消毒防疫”需要如此巨量?
还要秘密囤积?
“别问!”
李烜的眼神如同燃烧的寒冰,
死死盯着徐文昭,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信任和近乎命令的压迫。
“照做!地点…就选在新工坊地下,
孙老蔫他们刚挖好的那三个深层备用窖!
立刻加固!
做好最严密的防水防潮!
除了你、石头、含烟,
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
“不计代价!听懂了吗?
是不计代价!
哪怕把沈家的定金全砸进去!
也要把能买到的硫磺,给我搬空!
囤满地窖!”
看着李烜那因剧痛和某种巨大恐惧而扭曲的脸,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
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
徐文昭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消毒防疫?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东家到底预见了什么?
这硫磺…究竟要用来做什么?
但!
这双眼睛里,没有疯狂!
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
孤注一掷的清醒和决绝!
是无数次生死与共建立起的绝对信任!
徐文昭所有的疑问瞬间被压下!
他猛地挺直腰背,
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
重重点头:
“文昭明白!这就去办!”
他不再多问一个字,
转身冲进雨幕,奔向账房和库房!
东家以命相托,他必以命相报!
“石头!”
李烜又低吼。
“烜哥儿!”
陈石头扛着一桶沉重的沥青漆冲过来。
“你亲自挑二十个嘴最严、
力气最大的兄弟!
分成三队!
一队跟徐先生去府城和周边州县秘密采购硫磺!
记住!分散买!别引人注意!
就说…就说工坊熬制防疫药皂!”
“另外两队!
立刻去加固那三个备用窖!
用糯米灰浆掺铁砂!
给我把窖口封死!
只留最隐蔽的通风口!
里面铺三层油毡!
再撒上生石灰!要快!
要隐秘!”
李烜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迫。
“干活的兄弟,工钱翻三倍!
但谁敢多嘴一句…你知道怎么做!”
陈石头虽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看着李烜那要吃人的眼神,
脖子一梗:
“烜哥儿放心!
石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把事办妥!
谁敢多嘴,老子拧掉他脑袋!”
他放下沥青桶,转身就去点人,雷厉风行!
安排完这一切,李烜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后背的剧痛和脑中的眩晕如潮水般涌来,
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李大哥!”
柳含烟惊呼。
一直关注着他的苏清珞眼疾手快,
一个箭步上前,
用瘦削的肩膀死死顶住他沉重的身躯!
“扶他进去!”
苏清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与陈石头一起,
将几乎昏迷的李烜架回毡棚。
毡棚内,油灯昏暗。
李烜躺在草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
苏清珞迅速解开他后背的绷带,
狰狞的伤口边缘因方才的激动和用力再次崩裂,渗出血水。
她熟练地清洗、换药,敷上那冰蓝色的猛药。
剧烈的刺痛让李烜短暂清醒。
他睁开眼,正对上苏清珞近在咫尺、
专注清冷的眸子。
那双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狼狈痛苦的脸。
“硫磺…确可入药,杀虫止痒,防治疫疠。”
苏清珞一边敷药,
一边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仿佛在陈述一个最普通的事实。
“工坊若以‘防疫药皂’之名大量制备,
分与流民,亦是善举。
于名,可博济世仁声;
于实,可掩囤积之秘。
此计…甚好。”
她的话语,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
瞬间切中了李烜仓促命令下最大的破绽
——巨量硫磺采购的合理性!
并给出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掩护方案!
李烜心头剧震!
他猛地看向苏清珞!她知道了?
她猜到了自己另有图谋?
可她不仅没有质疑,
反而主动完善了这个借口!
甚至点出了此举能带来的双重好处!
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
是洞悉一切的平静,
还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支持!
“苏姑娘…谢…”
李烜的声音干涩。
“不必。”
苏清珞打断他,
动作轻柔却利落地包扎好伤口。
“你只需记住,硫磺性烈,
大量囤积,需防潮、防火、防…意外。
若有配伍炮制之需,可寻我。”
她留下这句话,
端起染血的绷带和药碗,
转身离去,深蓝的裙摆消失在毡棚门口。
李烜躺在榻上,心潮起伏。
苏清珞的敏锐和援手,
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他闭上眼,试图再次捕捉那破碎预兆中的细节。
硝烟…硫磺味…巨响…
是即将到来的战争?
还是…工坊未来某种更凶险的“炉火”?
无论是什么,
硫磺,这把双刃剑,
必须牢牢握在手中!
他挣扎着坐起,抓过纸笔,
忍着眩晕和后背的剧痛,开始飞快地勾勒。
不再是炼油炉,
而是一种极其简陋的、
基于现有材料(陶罐、铁箍、硫磺、硝石、木炭粉)的…密封混合装置草图!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的能量点微微闪烁:
1100 1095。
系统似乎在无声地支持着他这超越时代的、充满危险的推演。
***
兖州府城,“济世堂”药铺后院。
沈锦棠派来的心腹管事,
正低声向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掌柜询价。
“胡掌柜,听说贵号存了不少上好的石硫磺?
我家小姐欲大量采购,
用以赈济流民,制备防疫药皂,价钱好说…”
胡掌柜捻着胡须,
小眼睛里闪着精光:
“哎呀,不巧啊!
前两日刚被青崖镇李记工坊的徐先生高价包圆了!
库底子都扫干净了!
说是…也是做防疫药皂?
啧啧,这李东家,心善啊!”
管事眉头微皱。
李烜?他也要硫磺?还抢先一步?
府城另一头,“万利铁行”后院。
徐文昭一身不起眼的布衣,
脸上沾着煤灰,正与铁行胡掌柜密谈。
“…胡掌柜,硫磺,不拘品质,只要是硫磺!
有多少要多少!现银结账!
还是老规矩,货…秘密运到黑石峪后山坳,
有人接应。”
徐文昭将一叠厚厚的银票推过去。
胡掌柜看着银票,
又看看徐文昭凝重的脸色,
压低声音:
“徐先生,贵坊这是…?
要这么多硫磺,真是做药皂?
这量…够全兖州府的人洗十年了!”
徐文昭面不改色:
“天降大灾,流民数十万聚集,
疫疠一起,便是滔天大祸!
工坊受府衙委托,制备防疫药皂,
有备无患!此事机密,
还望胡掌柜守口如瓶!”
他抬出了府衙的大旗。
胡掌柜将信将疑,
但看在真金白银的份上,
还是重重点头:
“成!徐先生仁义!
老胡我拼了这条路子,也给您凑!”
黑石峪工坊深处。
三个新挖的、
极其隐蔽的深层地窖入口被巧妙地伪装成废弃的矿石堆。
窖内,陈石头亲自带人,
用糯米灰浆混合铁砂,
将窖壁抹得光滑如镜,滴水不漏!
地面铺上三层厚油毡,
撒上厚厚的生石灰。
一筐筐、一袋袋还带着矿石气息的硫磺,
正通过隐秘的通道,
被无声无息地运入地窖,堆积如山!
浓烈刺鼻的硫磺味被厚重的窖门和石灰死死锁住。
陈石头抹了把汗,
看着窖内越堆越高的黄色“石头”,
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烜哥儿要这熏死人的玩意儿…
到底要干啥?真做药皂?
那得搓出多大个儿啊?”
他虽不解,但手上的活计却一丝不苟。
地窖最深处的阴影里,
李烜独自站立。
他抓起一把粗糙的硫磺矿石,
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
与脑中那破碎预兆里的硝烟味隐隐重合。
他攥紧矿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浊浪滔天,暗窖藏锋。
这刺鼻的黄石,
是未雨绸缪的护身符,
还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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