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残图裹玄石,匣锁海天疑
作者:毒酒飘香
工坊的喧嚣如同绷紧的弓弦。
陈石头带着人,如同跟地皮有仇,铁锹翻飞,
将沉淀洼地里粘稠腥臭的油泥一锹锹挖出,堆到背风处。
生石灰和草木灰被倾泻而下,
与黑泥混合,如同在调制毒药。
火把丢入,“轰”地腾起青白色的火焰,
带着刺鼻的焦臭和滚滚浓烟,
烧得油泥滋滋作响,化作焦黑的硬块。
下游溪边,柳含烟领着女工和半大孩子,
人手一个草刷,蘸着苏清珞调配的滚烫浓碱水,
咬着牙,一寸寸刷洗被油污浸染得黢黑的溪石。
碱水烧手,油污顽固,
刷得手臂酸痛,
溪水也泛起浑浊的碱泡。
徐文昭则伏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
面前堆着厚厚的名册,
蘸墨的笔尖飞快游走,
将每一个匠人、山民的姓名、籍贯、工契编号、居住棚号、月钱数目,
一笔一划,誊写得清清楚楚。
空气里弥漫着焦臭、碱味、墨香和一种无形的肃杀
——这是工坊与弹劾赛跑的硝烟!
“东家!东家!”
一个守门的匠人气喘吁吁地跑来,
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沉甸甸的物件。
那物件用厚厚的粗麻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麻布上沾着泥点,显是远道而来。
“啥东西?”
陈石头拄着铁锹,
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瓮声问。
“说是…慈云庵那边,
一个老嬷嬷送来的,
指名要交给东家!
放下就走了,追都追不上!”
匠人喘着粗气,把东西递上。
“慈云庵?”
李烜心头一动。
他接过包裹,入手沉重冰凉。
拆开层层粗麻布,
一个黝黑、毫无纹饰、甚至有些粗糙的铁匣露了出来!
匣盖与匣体严丝合缝,
只在锁扣处压着一小块凝固的火漆,
火漆上并无印记。
整个铁匣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冰冷和神秘。
“慈云庵…朱明月?”
徐文昭也放下笔,凑了过来,眉头紧锁,
带着读书人对“私相授受”本能的警惕。
“东家,此物来路不明,恐有蹊跷!
还是…”
他想说“还是莫要轻启”。
李烜没说话。
他指尖拂过冰凉的铁匣表面,
识海深处,《万象油藏录》竟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感应,
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微澜!
“无妨。”
李烜声音沉稳,手指在匣盖边缘摸索。
没有锁孔,没有机括。
他指尖发力,沿着缝隙缓缓撬动。
“咔哒。”
一声轻响,匣盖应声而开。
没有预想中的机关暗箭,
只有两样东西静静躺在匣底:
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磨损泛黄的厚实皮纸。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质地古怪的块状物。
李烜先拿起那块黑色块状物。
入手沉重,比寻常石头更甚。
表面坑洼不平,布满细孔,
像是某种矿物,却又透着油腻的光泽。
触感微温,不像石头那般冰凉。
凑近鼻尖,一股极其微弱、难以形容的…
类似焦糊松脂混合着陈年油脂的奇异气味,若有若无。
“这啥玩意儿?黑煤块?”
陈石头好奇地探头。
“不像煤。”
柳含烟也凑过来,
用指尖小心刮了一点粉末,捻了捻。
“煤脆,这玩意…有点韧,还有点油性。”
李烜凝神,意识沉入识海,锁定手中黑石。
【感知扫描(主动触发)】
目标物:未知黑色固体
分析反馈:
1.微弱能量反应:确认存在碳氢化合物残留能量波动。
2.物理结构:多孔,质密,含大量有机质及无机矿物杂质。
3.初步形态匹配:
*可能性A:低熟度油页岩(富含干酪根,可热解产油)。
*可能性B:风化/天然焦油沥青(重质油品经长期氧化固化)。
建议:高温干馏试验,观察产物。
“油页岩?焦油沥青?”
李烜心中掀起波澜。
这黑疙瘩里,竟可能藏着油?!
压下心头震动,他小心展开那块厚皮纸。
果然是一幅图!
却是一幅残破的海图!
图绘在坚韧的羊皮上,墨线勾勒,笔触古拙。
描绘的是一片陌生的海域,
岛屿星罗棋布。
图的一角被生生撕去,留下锯齿状的边缘。
残存的部分,用朱砂醒目地标注了一个岛屿,
旁边以蝇头小楷写着两个残缺的字:
“…澎?”
岛屿的形状有些奇特,一侧海岸线曲折如犬牙。
图的下方空白处,还有一行娟秀却透着力道的簪花小楷:
“此物或与‘猛火’之源有关,慎察。
阅后即焚。月。”
是朱明月的笔迹!
那“月”字收笔的一点,
微微上挑,带着她特有的清傲。
“猛火之源?”
徐文昭看着那行字,
倒吸一口凉气。
“《武经总要》所载之‘猛火油’?
此物…竟指向海外?”
他看向那块黑石的眼神瞬间变了,
带着惊疑与凝重。
海外之物,在保守的士大夫眼中,
本身就带着“奇技淫巧”甚至“妖异”的色彩。
“澎?难道是…澎湖?”
柳含烟指着图上的残字猜测。
“可这图…太旧了,岛的样子也怪。”
李烜的目光在海图和黑石之间来回扫视。
残图指向东南海域未知岛屿,
黑石蕴含未知油源线索。
朱明月送来此物,是何用意?
示好?交易?
还是…引他入更深的漩涡?
那句“慎察”和“阅后即焚”,
更透着非同寻常的警讯。
“东家,此物…”
徐文昭欲言又止,意思很明显,这东西是烫手山芋。
李烜沉默片刻,眼神却逐渐锐利如刀。
他拿起那块黑石,在掌心掂了掂,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可能。
“清珞!”
他忽然开口。
“李大哥?”
苏清珞刚从溪边指导刷洗回来,手上还沾着碱水。
“取个干净的石臼来!
再拿个厚壁小陶罐,带盖的!”
苏清珞虽不明所以,还是立刻照办。
李烜将那块黑石放入石臼,拿起石杵。
“东家!我来!”
陈石头抢过石杵。
“不,我自己来。”
李烜接过石杵,深吸一口气,
手臂肌肉绷紧,对着石臼中的黑石,狠狠砸下!
“咚!”
沉闷的撞击声!黑石极其坚硬,只崩落几块碎屑。
李烜不管不顾,眼神专注,手臂稳定地举起、落下!
“咚!咚!咚!”
石杵与黑石的碰撞声在工坊里回荡。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活计,
愕然地看着东家像跟石头有仇似的猛砸。
终于!
“咔嚓”一声脆响,黑石被砸开一角,
露出里面更深邃的黑色断面。
李烜小心地捡起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块和粉末,放入厚壁小陶罐中。
盖上盖子,只留一个极小的气孔。
“石头!弄个小炭炉!烧旺点!
把这罐子架上去!小火慢烤!”
李烜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要用最原始的干馏法,
看看这黑疙瘩里,到底能榨出什么!
小炭炉很快架好,炭火烧得通红。
厚壁小陶罐被架在火上,罐体很快被熏黑。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突然!
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从小罐的气孔中袅袅飘出!
紧接着,气孔边缘,
竟开始凝聚出一点点极其粘稠的、如同黑色糖浆般的油珠!
那油珠越聚越多,
带着一种浓烈刺鼻的沥青和焦糊气味!
“油!是油!黑油!”
陈石头指着那油珠,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柳含烟、徐文昭、苏清珞,
全都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从黑石里“烤”出来的粘稠黑油!
“果然…”
李烜心中了然。
这黑石,无论叫油页岩还是焦油沥青,
它蕴藏油源的本质,已被证实!
朱明月的情报,价值连城!
她口中的“猛火之源”,
恐怕指的就是这类能产出“猛火油”(原油)的矿藏!
“东家!这图…这石头…”
徐文昭看着那滴落的黑油,
又看看匣中残图,声音干涩。
“牵扯太大!海外…猛火油…恐非福兆啊!”
他仿佛看到都察院的弹劾之外,
又多了“勾连海外”、“图谋不轨”的滔天罪名。
李烜的目光却越过滴落的黑油,
投向东南方灰蒙蒙的天空。
残图指向的海岛,那撕去的部分隐藏着什么?
朱明月送出此物,她又在慈云庵扮演着什么角色?
这铁匣,到底是钥匙,还是潘多拉的魔盒?
“是福是祸,它都来了。”
李烜拿起那块残破的海图,
指尖拂过“澎?”字和那犬牙般的海岸线,眼神幽深如海。
“朱明月送来的是谜,也是饵。
想钓我李烜上钩,也得看她下的饵,
够不够硬!”
他小心地将滴油的陶罐移开炭火,
看着那粘稠的黑油缓缓凝固,
如同封存了一个来自深海或地底的秘密。
“徐先生,按她说的,图,烧了。”
李烜将残图递过火炉。
“那这石头…”
徐文昭看着那块被砸过的黑石。
“留着。”
李烜将黑石紧紧攥在手心,
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与内蕴的能量。
“这是咱们的‘敲门砖’!
敲开那‘猛火之源’大门的砖!”
他心中默念:能量点:1800 1820。
这点提升,微不足道,
却让他对这未知黑石的研究,更多了一分把握。
海天辽阔,暗流汹涌,这黑石,便是他刺破迷雾的第一柄探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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