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油绿如鬼火,点尽匣中光
作者:毒酒飘香
柳含烟那声变调的惊呼,
像根冰锥扎进工坊蒸腾的热气里。
李烜心猛地一沉,
拔腿就冲向深处那间用厚毡布围起来的保密工棚。
徐文昭手中的笔一顿,
一滴浓墨砸在刚写好的“格物以利万民”上,
迅速洇开一片不祥的黑斑。
工棚内,蒸汽弥漫,
带着浓烈的酸涩和油腥混合的气味。
一口半人高的大陶缸架在火上,
里面翻滚的,
正是鬼见愁油砂经酸洗、木炭粉吸附后,
准备最后分馏的“无影”油原料。
此刻,本该是澄澈淡黄的油液,
竟泛着一层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墨绿色!
“怎么回事?”
李烜声音绷紧。
这颜色,图谱里从未提过!
柳含烟小脸煞白,指着油缸,指尖都在抖:
“东家!刚还好好的!
就添了最后一瓢炭粉,
搅了搅…就…就变这样了!”
她身旁一个年轻匠人更是面无人色,
手里还拿着沾满黑炭粉的木瓢,
吓得快哭出来。
李烜抄起一根长木棍,
用力搅动缸中油液。
墨绿色如同活物般翻滚,
粘稠得拉出丝线,
散发出一股比之前更刺鼻、更令人作呕的怪味
——像臭鸡蛋混着铁锈!
他心念急转,意识沉入识海,
《万象油藏录》光华流转,
关于【油品异常】的模糊提示闪烁不定:
“杂质异变…硫化物超标…
或受污染…能量点不足,
无法精确诊断…”
能量点:42/1000。
解锁主动勘探需要1000点,
如今连个精确扫描都捉襟见肘!
峡谷油苗虽稳,
但这点产出和影响力带来的能量增长,杯水车薪!
“停火!所有人退开!”
李烜厉喝。
这诡异的绿油,看着就邪门!
他强忍着眩晕感,集中意念:
“启动油藏感知(被动)!
范围:工棚内!”
识海中微光扫过,反馈模糊而杂乱:
“高浓度含硫物质…未知污染源…危险!”
“绿矾水!快!大量兑水降温!”
李烜当机立断。眼下只能靠经验硬扛!
用酸把这鬼东西可能含的硫化物压下去!
冷水混着刺鼻的绿矾水(稀硫酸)哗啦啦注入滚烫的油缸。
嗤啦——!
剧烈的反应腾起大股呛人的白烟!
墨绿色的油液在冷热酸碱的刺激下疯狂翻滚,
颜色非但没有褪去,
反而更深沉,
如同深潭里滋生的毒藻!
“呕…”
靠近的几个匠人受不了这混合怪味,
弯腰干呕起来。
恐慌像瘟疫般在工棚内蔓延。
这锅油要是废了,
损失的不只是钱,
更是安远侯的军令!
是工坊的命!
“东家!苏姑娘来了!”
陈石头的声音像破锣,
他拄着棍子,
几乎是半拖半架着挎着药箱、脚步匆匆的苏清珞挤进工棚。
苏清珞一进来,柳眉立刻蹙紧,
她迅速掏出一方浸了药汁的素帕掩住口鼻,
眼神锐利地扫过那口翻腾的墨绿油缸。
“李公子,此物气味有异毒!”
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医家权威。
“其气伤肺灼喉,
久闻必致头晕呕逆!
让所有接触之人立刻退至通风处!
取甘草、绿豆、金银花,大量煎煮,分饮解毒!”
命令一出,匠人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退出工棚。
苏清珞却上前几步,
不顾刺鼻气味,
仔细查看缸口凝结的油垢和飘散的烟气颜色。
她用小银勺舀起一点点冷却边缘的墨绿油膏,
放在鼻下极轻地嗅了嗅,
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细看其粘稠度,
脸色越发凝重。
“此物不仅含硫极高,
似还混入了…铜绿?”
她看向李烜,
眼中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炼制器具,可有铜器接触?”
铜?李烜脑中电光石火!
他猛地看向那口大陶缸!
缸是陶的,搅拌棍是木的…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钉在油缸下方,
那用来承接冷凝水的…
一个边缘被腐蚀出绿色铜锈的破旧黄铜盆上!
“是它!”
柳含烟也反应过来,失声叫道。
“库房那破铜盆!装冷凝水的!
昨天搬东西不小心磕裂了备用的陶盆,
临时…临时用这个顶上的!”
她懊悔得直跺脚。
铜!高温油汽冷凝,
腐蚀铜盆,铜离子混入冷凝水,
又被蒸汽带回油中!
硫化物遇到铜离子,
在高温下发生反应,
生成了这墨绿色的、剧毒的铜硫化合物!
“把这害人的铜盆给我砸了!”
陈石头怒吼一声,抡起枣木棍就要砸。
“慢!”
李烜喝止,眼中寒光闪烁。
“留着!这是证据!”
他转向苏清珞,郑重一揖:
“苏姑娘,又欠你一次!
解毒之事,全赖你了!”
苏清珞微微颔首,眼神清亮:
“分内之事。
李公子当务之急,是重炼新油。”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此物毒性猛烈,
工坊内恐已有轻微中毒者,
需仔细排查。另外…”
她目光扫过那墨绿油膏。
“此物虽毒,若处置得当,
或能…废物利用?
家父笔记曾载,
古方有以绿矾、胆矾(硫酸铜)入药杀虫者,其色深绿…”
废物利用?
李烜心中一动!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似乎感应到他的想法,
关于【铜化合物】的零星信息碎片闪烁了一下,
又归于沉寂——能量点太低,
无法深入解析!
一股强烈的憋闷感涌上心头。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东家!东家!不好了!”
负责采买的伙计连滚爬爬冲进来,
脸白如纸。
“府城…府城所有药铺和杂货行的生石灰!
全…全被人包圆了!
一粒都买不到!
说是…说是修河堤急用!
可小的打听了,根本没这回事!”
生石灰!熬制“顺滑脂”的命根子!
安远侯一千斤的军令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谁干的?!”
陈石头眼珠子都红了。
“还能有谁?!”
徐文昭脸色铁青,
将手中一份刚送来的信笺拍在桌上,
正是沈锦棠娟秀中带着锋芒的字迹:
“李东家,风闻兖州生石灰市价三日内暴涨三倍,且有价无市。
妾身商队于临清关遭税吏刁难,
所载‘桐油’二十桶被疑夹带私盐,
悉数扣查。
事有蹊跷,君当速查根源,早做绸缪。”
桐油?夹带私盐?
这借口拙劣得可笑!
分明是有人卡沈家的脖子,
也是在断工坊的原料后路!
“好!好手段!”
李烜怒极反笑,眼中戾气翻涌。
釜底抽薪!
这是要把工坊往绝路上逼!
他看向徐文昭:
“徐先生,账上能动用的银子,
全撒出去!邻府!周边州县!
高价收!有多少收多少!
石头,你带几个最机灵的兄弟,
亲自押车去运河码头!
盯着那些运石灰的船!
看看到底进了哪个耗子洞!”
“东家!银子…银子不够啊!”
账房伙计带着哭腔。
“刚为买炭粉和应付军需,
账上快见底了!
沈家那边…沈家管事的说,
没有抵押,大笔银子…不好动…”
钱!钱!钱!
技术突破要钱,买原料要钱,
打通关节要钱!
能量点要积累,
更要靠钱堆出来的产品和影响力!
李烜第一次感到,
这小小的工坊像一艘四处漏水的破船,
在惊涛骇浪中艰难挣扎。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堆墨绿色的“毒油”,
苏清珞那句“废物利用”再次闪过脑海。
“含烟!”
李烜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那锅绿油,别倒!
按最烈的比例,
给我兑绿矾水和木炭粉!
狠狠煮!狠狠搅!
把它里面的硫和铜,给我熬出来!
熬成…膏!”
“东家,您是想…”
柳含烟不明所以。
“杀虫!”
李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给田里的蝗虫、钻心的螟虫,
还有…那些躲在暗处吸血的蛀虫,
准备一份‘大礼’!”
既然暂时炼不成好油,
那就把这毒物变成毒药!
换钱!大明缺粮,
更缺好用的杀虫药!
这墨绿毒膏,说不定能卖出天价!
就在李烜发狠,准备点“毒”成金之际,
识海中沉寂的《万象油藏录》突然毫无征兆地光华大放!
一行古朴的文字在书页上缓缓浮现,伴随着那沉稳的提示音:
“格物致知,知行合一。
理念传播,泽被深远。
‘格物利民’之论初显成效,
民心所向,天理昭彰。
能量点+300。”
能量点:342/1000!
李烜猛地一震!
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跳跃的数字!
徐文昭那篇《格物利民陈情书》!
它不仅在士林中引起波澜,
更在无形中影响了更多人对工坊的认知!
这种理念的传播和认同,
竟直接转化成了宝贵的能量点!
比单纯炼油来得更快、更猛!
希望,如同鬼见愁峡谷那穿透阴霾的第一缕光,
骤然刺破眼前的浓重黑暗!
李烜深吸一口气,
感受着那342点能量在识海中流淌的温热。
他看向徐文昭,看向柳含烟,
看向陈石头,眼中重新燃起灼人的火焰:
“徐先生,再写!
把你‘格物致用’的道理,写得更透!
更响!传得更远!”
“含烟,绿油毒膏,
给我往死里熬!
熬成最毒的‘断魂膏’!”
“石头,生石灰,给我去抢!
去运河码头蹲着!
看到石灰船,给我盯死了!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乌龟王八蛋在背后捣鬼!”
他走到那口依旧翻滚着墨绿色毒液的油缸前,
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劈山断岳的狠劲:
“想卡死老子?
老子就用这‘毒’,杀出一条血路!
用这‘理’,劈开一片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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