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兵符之疑，将计就计

  密室之内，烛火静静地燃烧。
  谢远看着手中那枚冰冷而沉重的猛虎兵符，以及张敬那张写着“清君侧”的字条，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这枚兵符，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麻。
  唐宝和平乐公主也死死地盯着这枚兵符，脸上满是极度的不安。
  “老师！这是陷阱！这绝对是陷阱！”
  唐宝第一个惊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张敬那只老狐狸，怎么可能这么好心？他恨不得把我们抽筋扒皮！他这是想借您的手去调动兵马，然后他自己躲在后面，反手就给您扣上一个‘国丧期间，意图谋反’的滔天罪名啊！”
  平乐公主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她紧锁着眉头，冷静地分析道：
  “没错。这三千死士，名义上是他的，但实际上，他们到底忠于谁，我们一无所知。一旦调动，是听你的号令，还是听他暗中传达的命令，根本无法确定。”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谢远，这枚兵符，是毒药，不是解药。”
  谢远没有否认他们的判断，反而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们说的，都对。”
  他将那枚兵符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确实是毒药。”
  他看着他们二人，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莫测的笑意。
  “但你们也该知道，任何毒药，只要用对了地方，用对了剂量，也能变成……救命的良方。”
  他并没有立刻决定是否要使用这枚兵符，而是看向唐宝，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宝兄，立刻动用唐家所有的人脉和力量，给我去查！”
  “查什么？”
  “查这支所谓的‘西山大营’！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统领是谁，兵员构成如何，平日里的粮草补给从何而来，以及……最近这段时间，张敬都和哪些军中的人物，有过秘密的接触！”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绝不打无准备之仗。”
  “是！老师！我马上去办！”唐宝重重点头，立刻领命而去。
  紧接着，谢远的目光，又转向了平乐公主。
  “殿下，三皇子如今在京城之内，最大的军事依仗，便是他暗中收买的城防营副都统，李将军。我需要你，以公主的身份，去‘敲打’一下这位李将军。”
  平乐公主柳眉一挑：“如何敲打？”
  谢远微微一笑，说出了一个早已想好的计策。
  “您不必与他直接见面，更不必明说任何事。”
  “您只需在某个百官云集的公开场合，比如某个王公的宴席上，‘无意’中，向身边的人提及一句。”
  “就说，您最近整理父皇遗物时，发现了一道先帝留下的密令。密令中言明，先帝对京城城防之事最为看重，若在他龙驭上宾之后，有任何将领，胆敢擅动兵马，意图不轨，宗人府可联合九门提督，行联合执法之权，先斩后奏，不必请旨。”
  平乐公主听完，眼睛一亮：“可……父皇并未留下这样的密令啊。”
  “我知道。”谢远淡然道，“但三皇子和那位李将军不知道。他们做贼心虚，只要听到这个传言，必然会心生忌惮，不敢再轻举妄动。这，就能为我们争取到最宝贵的调查时间。”
  “好计策！”平乐公主抚掌赞道，“我明日便去办！”
  安排完这一切，谢远看着桌上那枚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兵符，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将那枚兵符，原封不动地装回了那个密匣之中。
  然后，他对刚刚返回的唐宝说道：
  “宝兄，再辛苦你一趟。”
  “老师您说！”
  “派一个我们最信得过的，但又与我们毫无瓜葛的人，将这个密匣，‘大张旗鼓’地，送到东宫太子太傅的府上。”
  唐宝闻言，大惊失色。
  “老师！您……您这是……？”
  谢远看着他，缓缓地解释道：
  “张敬想让我当那把杀人的刀，三皇子想让我死无葬身之地。那我索性，就把这把注定要杀人的‘刀’，扔给太子。”
  “我倒要看看，面对这三千兵马的巨大诱惑，那位一向以‘仁德宽厚’示人的太子殿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真正的目的，并非如此简单。
  他就是要利用这枚兵符，去试探太子的底线和野心。
  更重要的，是把京城这潭本已浑浊的水，搅得更混！
  他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他这个“手握遗诏”的人身上，暂时转移到“手握兵符”的太子身上！
  祸水东引，金蝉脱壳！
  当晚，太子太傅府上，在收到那个神秘的密匣，并打开看到里面的兵符之后，老太傅吓得魂飞魄散，连夜秘密入宫，与被软禁的太子进行密议。
  东宫之内，灯火通明。
  太子看着那枚能调动三千西山死士的兵符，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被软禁多日，受尽了屈辱和冷眼。
  这枚兵符，就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是他反败为-胜，夺回一切的唯一希望！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兵符。
  “殿下！不可！”
  老太傅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老眼中满是惊恐和冷静。
  “殿下！您糊涂啊！此乃谢远与张敬的毒计！这兵符来路不明，其中必有大诈！一旦动用，便是万劫不复！我们绝不能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可是老师！”太子激动地反驳道，“除了此法，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难道要坐以待毙，等着老三登基之后，将我们赶尽杀绝吗？！”
  唾手可得的雷霆兵权，与万丈深渊的未知风险，在他的心中，展开了天人交战。
  这一刻，他第一次，对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师，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觉得，是老师的胆小和懦弱，才害得自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而这个惊人的消息，也很快通过各方安插的探子，传到了三皇子的耳中。
  三皇子在听闻兵符竟然到了太子手中之后，先是错愕，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狂喜！
  “哈哈哈哈！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对身边的谋士，兴奋地说道：“谢远这个蠢货，竟然真的把催命符，送给了太子那个更大的蠢货！”
  “立刻！动用我们所有的人，去散布消息！”
  “就说太子勾结张敬余党，私藏兵符，意图在国丧期间，发动宫变，弑君夺位！”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舆论风向，从原先的“谢远手握遗诏，意图不明”，瞬间转变成了“太子图谋不轨，罪证确凿”！
  所有的压力和焦点，都如同潮水一般，向着东宫，汹涌而去。
  风华书局内。
  谢远听着唐宝带回的各方情报，平静地，在眼前的棋盘上，落下了一颗黑子。
  “啪。”
  他知道，自己的计策，成功了。
  他不仅暂时让自己从漩涡中心脱身，更成功地，将太子与三皇子之间那本已脆弱的平衡，彻底打破，激化了他们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等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
  一个负责调查西山大营的心腹密探，却面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大……大人……西山大营的统领，我们……我们查到了。”
  “是谁？”谢远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那密探咽了口唾沫，颤抖着说出了一个让他如遭雷击的名字。
  “他……他表面上，是前首辅张敬安插的人。”
  “但我们顺着线索，深挖下去，发现他真正的身份，是……”
  “是远在江南的平南王，早在十年前，就安插在京城的死士！”
  轰！
  这个情报，如同一道最猛烈的惊雷，在谢远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张敬，不是在利用他！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最后一张牌，向那个一直置身事外，真正的幕后黑手——平南王，递上投名状！
  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们这盘大棋上，一颗用来吸引所有人注意，用来转移视线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