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舆论风暴，帝心谁知

  《大离风华报》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插进了三皇子的心脏。
  户部侍郎王振，是他一手提拔，用以掌控帝国钱袋子的关键人物。
  谢远此举，不仅是斩断了他的一条臂膀，更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查封！立刻给我查封风华书局！”
  三皇子在自己的府中，发出了雷霆震怒。
  “把谢远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抓起来！打入大牢！”
  他第一次，露出了自己温文尔雅面具之下的狰狞。
  很快，京兆尹衙门的官兵，便气势汹汹地包围了风华书局。
  然而，他们面对的，却是一道道由血肉组成的人墙。
  消息传出，国子监数千监生，群情激奋。
  他们放下手中的书卷，从四面八方涌来，自发地聚集在风华书局的门口。
  他们手持着最新一期的报纸，高声朗读着王振的罪证。
  “贪污赈灾粮三万石！致使流民遍地！”
  “私吞抚恤银十万两！忠良之后，竟无以为殓！”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官兵面前，将整个书局，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几位德高望重的监生领袖。
  他们对着前来抓人的官兵，高声喊道：
  “我等皆为谢师门生！谢师为民请命，何罪之有！”
  “欲抓谢师，便先从我等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是民心的力量！
  东宫之内。
  被软禁的太子，在得知此事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立刻秘密传令给朝中自己的门生。
  次日的朝会之上，太子一派的官员，借机发难。
  他们纷纷上奏，弹劾三皇子任人唯亲，所用非人，甚至包庇贪腐，欲盖弥彰，将一把火，狠狠地烧向了三皇子的身上。
  一场政治风暴，已然成型。
  而风暴的中心，风华书局之内。
  谢远，却稳坐书房，神色平静地喝着茶。
  唐宝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老师！外面都快打起来了！您怎么还坐得住啊！”
  谢远放下茶杯，淡然一笑。
  他知道，自己正在进行一场豪赌。
  他赌的，是那高居于九重宫阙之上，看似病重，实则洞悉一切的皇帝的“圣心”。
  他赌，皇帝绝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皇子，能强大到可以轻易掌控舆论，一手遮天。
  他赌，皇帝需要一把不受控制的刀，来维持朝堂的平衡。
  而他，和他的《风华报》，就是那把最合适的刀！
  双方在书局门口，激烈地对峙着。
  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最紧张的时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圣旨到——”
  尖利的嗓音，划破了紧张的空气。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纷纷跪倒在地。
  来者，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贴身大太监，陈总管。
  他手持明黄色的圣旨，站在人群中央，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
  圣旨的内容，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户部侍郎王振，贪赃枉法，罪大恶极，着即刻打入天牢，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其罪，绝不姑息！”
  “三皇子晋王，监国期间，识人不明，处置失当，着闭门思过一月，以儆效尤！”
  “翰林院修撰谢远，风骨可嘉，然其所办《大离风华报》，言辞过激，易起争端，着暂停刊印三月，以观后效。”
  “钦此——”
  这道圣旨，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
  但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谢远，大获全胜！
  三皇子，折损了一员心腹大将，监国威信，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太子党，借机削弱了最大的竞争对手，达到了目的。
  而谢远，仅仅是用一次“停刊三月”的微小代价，换来了“连监国皇子都敢正面硬撼”的无上声望和政治资本！
  经此一役。
  一个以谢远为思想核心，以都察院清流御史为政治骨干，以国子监和天下寒门士子为民意基础的全新政治势力——“谢党”，已然初具雏形。
  虽然他们自己，从未承认过这个名号。
  但整个京城的朝野上下，都已经如此看待了。
  风波平息后。
  南阳的家书，再次辗转送到了谢远手中。
  这一次，信中除了家常之外，更多了父母对他在京城风波的担忧。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句让他忍俊不禁的话。
  “……儿啊，你大伯母上次来探望，听说了你在京城的事情，还开玩笑说，以前在南阳，只是几家夫人抢你当女婿。如今，竟连京城的皇子们，都开始抢你了。我们当时还笑她胡说。现在看来……你，你竟真的出息到这个地命步了？”
  谢远看着信，失笑摇头。
  可他还没来得及回信，一道更加隐秘，也更加紧急的密诏，便送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仪仗，没有宣读。
  只有一个小太监，领着他，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皇帝的寝宫。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龙床之上，那个曾经威严无比的天子，此刻气息奄奄，面如金纸。
  看到谢远进来，皇帝挣扎着，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人。
  偌大的寝宫，只剩下他们君臣二人。
  “谢……谢远……”
  皇帝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谢远心中一沉，跪倒在地：“臣在。”
  皇帝颤抖着，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盖着传国玉玺的明黄色卷轴。
  一份……遗诏。
  “朕……朕的时日，不多了。”
  皇帝看着谢远，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托付。
  “这份遗诏，朕不给太子，也不给老三。”
  “朕……只给你。”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份足以决定亿万人生死，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遗诏，塞到了谢远的手中。
  “大离的江山……朕的子民……就……拜托了。”
  一个前所未有的重担，和一场即将到来的，关于储位之争的终极风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重重地，落在了谢远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