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家有吾妹，初显峥嵘

  春耕仪式之后，谢远的名望，在南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本人，则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家庭生活，和对妹妹谢小晚的教育之中。
  谢府的书房里，常常能看到这样一幅奇特的景象。
  当朝首辅大人，并没有像其他大家族的先生那样，逼着自己的妹妹，去背诵那些枯燥的《女则》和《女训》。
  而是用一些，有趣的七巧板、积木和游戏，在玩乐之中，教她基础的算术和识字。
  妹妹小晚，也在谢远的这种新式教育理念引导下，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她不仅对那些复杂的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
  更对那些，精巧的机关和模型，有着远超同龄孩童的，近乎痴迷的理解力和好奇心。
  一日，工匠李带着一个，他最新制作的，用于水利工程测绘的，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木制模型，来向谢远请教。
  两人在书房之中，为了一个，关于关键齿轮如何咬合传动的问题，讨论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未能找到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大人，此处若用卯榫结构，虽稳固，但传动不畅。”
  “若用活扣，虽灵活，却又恐其不够坚固，难以承受水流的冲击啊。”工匠李愁眉不展。
  正在一旁，自己安静地玩着积木的小晚，听着他们的讨论。
  忽然，她跑了过来，伸出小手指，指着模型上的一个地方，奶声奶气地说道：
  “哥哥，李爷爷。这里的这个小木块，如果……如果把它换个方向，再像这样，斜着削掉一点点。那它在转动的时候，不就可以，刚刚好地，卡住另一个齿轮了吗？”
  谢远和工匠李闻言，都是浑身一震！
  他们按照小晚的提示，拿起小刀，将那块木头稍作修改，再重新安装上去一试。
  那个困扰了他们半天的技术难题，竟然，真的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工匠李看着眼前这个，才刚刚过了十岁的小姑娘，震惊得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小晚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就好像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他喃喃地，对谢远说道：
  “这……这……首辅大人，令妹……简直是天生的，‘格物’奇才啊！”
  谢远的心中，也是又惊又喜。
  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很聪明，却没想到，她在这方面，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天赋。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在无意之中，发现了一颗，足以改变大离王朝未来的，璀璨明珠。
  他开始有意识地，将更多《天工开物》之中，那些关于机关、建筑、船舶的图纸，简化之后，当成故事一样，讲给小晚听。
  小晚学得是如痴如醉，进步神速。
  然而，这件事，却在谢家的内部，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波。
  母亲张氏看着自己那个，本该学学女红刺绣，如今却天天和一堆图纸、木块打交道的女儿。
  忧心忡忡地，将谢远，拉到了一旁。
  “儿啊。”她小声地说道，“小晚她……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家。”
  “你天天教她这些，只有男人家才碰的，打打杀杀，叮叮当当的东西。这……这将来，可怎么嫁人啊？”
  父亲也觉得，女孩子家，还是安安静静地，学学琴棋书画，比较好。
  这，代表了当下，最普遍，也最根深蒂固的社会观念——
  “女子无才，便是德。”
  谢远知道，简单的说教，是无法改变父母那早已根深蒂固的观念的。
  他决定，用事实，来说话。
  几天后，他带着自己的父母，来到了刚刚成立不久的，“南阳纺织工坊”。
  工坊之内，数十台由实学书院的师生们，最新改良的新式纺织机，正在飞速地运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工坊的管事，是一位四十多岁，精明干练的中年女子。
  她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工坊内，上百名女工，进行着生产。
  谢远向父母，介绍道：“爹，娘，这位，是工坊的王管事。”
  “她原本，只是一名普通的织女。但因为她不仅手艺好，更精通算术，又懂得管理，我便破格，提拔了她。”
  “如今，她一人每月的薪水，比城里许多大店铺的掌柜，还要高呢。”
  他又指着那些，正在熟练地，操作着新式纺织机的女工们，说道：
  “娘，您再看她们。”
  “她们靠着自己的双手和技术，不仅能养活自己，更能贴补家用。她们在这里，活得有尊严，受人尊敬。”
  “这样的人生，难道不比关在深闺之中，只等着嫁人，要好上千百倍吗？”
  母亲张氏看着工坊里，那些女工们脸上，洋溢着的自信的，充满活力的笑容。
  她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那旧有的观念，开始动摇了。
  谢远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娘，谁说女儿家，就不能有自己的事业？”
  “小晚的天赋，就在这‘格物’之上。将来，她或许能成为，比工匠李还要厉害的，机关大宗师！设计出，能造福天下万民的，神奇器械！”
  “到那时，全天下的英雄豪杰，都会敬佩她，仰慕她。您还愁，她嫁不出去吗？”
  这番话，彻底说服了谢远的父母。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女儿的未来，还有这样一种，波澜壮阔的，无限的可能。
  解决了后顾之忧，谢远开始为妹妹的未来，进行更长远的规划。
  他决定，在南阳实学书院里，正式开设一个“女子班”！
  专门招收那些，在算术和格物之上，有特殊天赋的女学生！
  这个决定，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之下，无异于，投下了一颗，比“首辅扶犁”还要惊世骇俗的，重磅炸弹。
  可以预见。
  一场围绕着“女子教育”的，更激烈，也更深刻的，新旧思想的大碰撞。
  即将在整个南阳，乃至全国，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