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碗米饭，书院之基

  公审赵志之后，谢远的新政，在南阳获得了空前强大的民意支持。
  南阳水利司，正式在府衙旁挂牌成立。
  工匠李穿上了崭新的官服，第一次以“总司”的身份，走马上任。
  他在司衙门口贴出的招工告示，仅仅第一天，就吸引了数百名闻讯而来的能工巧匠和青壮劳力前来报名。
  “听说来水利司干活，不仅工钱给得足，每天还管三顿饱饭！”
  “是啊！这可是给首辅大人干活，给咱南阳办大好事，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以工代赈”的政策，大受欢迎。
  许多在洪水中失去了田地和房屋的灾民，通过加入水利工程队，获得了稳定的收入和食物。
  整个南阳的社会秩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安定了下来。
  然而，几天之后，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工匠李愁眉苦脸地，来向谢远汇报。
  “首辅大人……”他一脸的为难，“这……水利工程虽然是开工了，但进度，却异常的缓慢。”
  谢远放下手中的图纸，问道：“哦？是何原因？”
  工匠李叹了口气，解释道：“大人，问题出在‘工具’上。”
  “我们现在手里用的，还是那些祖辈传下来的老旧锄头、铁锹，开挖河道，全凭一股子蛮力，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气。
  “下官也曾派人，去城里几家最大的铁匠铺，想订购一批新工具。可他们，就像是提前说好了一样，都说没有多余的铁料，炉子也坏了，没法为我们打造新工具。”
  谢远立刻意识到，这是赵志倒台之后，那些与他利益相关的旧乡绅和铁商们，在用这种“软钉子”的方式，暗中抵制他的新政。
  唐宝在一旁听了，当即拍案而起。
  “反了他们了！一群不识好歹的东西！”
  他对着谢远请命道：“老师！这事简单！我立刻派人，从外地调运一批上好的铁料过来！或者，干脆让咱们唐家的商队，自己开个炉子，来承接这批工具的打造！”
  谢远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宝兄，你记住。南阳试点，我们要探索的，是一条能让南阳‘自给自足’，能自我发展的道路。如果事事都靠唐家从外部输血，那这个试点，就失去了它真正的意义。”
  他看着窗外那热火朝天的工地，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而且，这也是一个，收服本地人心，整合地方力量的，绝好机会。”
  他没有像唐宝建议的那样，去直接找那些铁商的麻烦。
  而是做了一件，看起来与水利工程，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宣布，“南阳实学书院”，即日起，正式开始招生！
  招生简章，贴满了南阳城的大街小巷。
  简章上的内容，再次在南阳，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不考四书五经？只考算术和……格物？”
  “格物是什么？”
  “不知道，但你往下看！凡是被录取的学子，不仅免除所有的束脩和学费，每月，还可从书院，领到三斗白米的助学金！”
  “什么？！读书不仅不要钱，还能领米回家？！”
  这个消息，对于那些祖祖辈辈都面朝黄土背朝天，饭都吃不饱的贫寒家庭来说，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天大好事！
  招生考试当天，实学书院的门口，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谢远亲自坐镇，担任主考。
  考试的题目，也千奇百怪，让所有习惯了之乎者也的读书人，都大跌眼镜。
  比如，第一题，让考生计算一个不规则水池的容积，并给出最省力的排水方案。
  第二题，则是发给每人一堆长短不一的木条和绳子，要求在半个时辰之内，搭建出一个最稳固的，能承受三块砖头重量的承重结构。
  在众多手足无措的考生之中，一个衣衫褴褛，身材瘦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少年，引起了谢远的注意。
  这个少年，在算术考试中，几乎没有动笔，仅凭心算，就轻松地解开了那道最复杂的应用题。
  在动手环节，他搭建的那个结构模型，更是精巧无比，利用了最稳固的三角形结构，远比其他人的作品，要稳固和省料。
  谢远亲自将他，从人群中叫了出来，进行面试。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那少年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首辅大人，紧张得脸都涨红了，声音也有些自卑。
  “回……回大人……学生……学生叫铁牛。是……是城西王铁匠的儿子。”
  “我……我不爱读书，先生教的经典，我一句也背不下来。我只喜欢……跟着我爹打铁，还有摆弄些瓶瓶罐罐，邻居们……都说我是个不务正业的怪胎。”
  谢远听完，却如获至宝，当场抚掌大笑！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扶起了那个自卑的少年，大声宣布道：
  “你不是怪胎！你，是天才！”
  “一个真正的，百年难得一遇的‘格物’天才！”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南阳实学书院的，第一位‘特招生’！”
  他还未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便又当众宣布了第二条，更加惊人的决定。
  “我宣布！自今日起，我实学书院，将专门开设‘冶金’与‘机关’两门全新的课程！”
  “并，当场聘请城西的王铁匠，作为我书院的客座‘匠师’！负责，向所有学子，教导冶炼钢铁，锻造器物之法！”
  这个举动，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彻底颠覆了南阳城“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传统观念！
  一个普普通通，满身油污的铁匠，竟然能被聘为书院的老师？！
  这是何等的荣耀！又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消息传出，城中那些原本联合起来，抵制新政的铁匠铺老板们，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看到，那一向被他们，甚至被整个社会都瞧不起的“手艺”，如今，竟成了能与“读书”平起平坐，甚至能光宗耀祖的“大学问”。
  特别是，当王铁匠诚惶诚恐地，穿着一身崭新的干净衣服，第一次以“匠师”的身份，走进实学书院，并受到所有学子们尊敬地，起身行礼时。
  这种巨大的，观念上的冲击力，达到了顶点！
  当天下午。
  城中最大的几家铁匠铺老板，便联袂来到了水利司衙门，找到了正在为工具发愁的工匠李。
  他们一个个，都点头哈腰，满脸谄媚。
  “李……李总司！哎呀，您看，前些日子，都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我们这儿，库房里其实还有一批上好的铁料！我们愿意……愿意半价，不！三折！三折供给水利司，绝无二话！”
  “只求……只求李总司，能跟首辅大人美言几句，也……也让我们的那些不成器的子侄们，能去实学书院，旁听几堂课，学点真本事！”
  工匠李将此事，原封不动地回报给了谢远。
  谢远听完，只是微微一笑。
  一场看似无法解决的“铁料危机”，就这样，被他通过一场别开生面的招生考试，和对一个“怪胎”天才的破格提拔，兵不血刃地，轻松化解了。
  他用一碗“读书可以领米”的饭，撬动了整个南阳最底层的人才基础。
  又用一个“铁匠也能当老师”的先例，彻底瓦解了旧有利益集团的技术封锁。
  南阳实学书院，不仅仅是一个培养新人才的摇篮。
  更成了他，推行新政，整合地方人心，最强有力的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