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大坝崩溃，善恶分明

  赵家庄的水坝凉亭之内，气氛早已不复先前的轻松。
  宾客们看着亭外那如同天河决堤一般的瓢泼暴雨，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不安。
  “赵……赵县丞……”
  一位平日里与赵志交好的乡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他凑到赵志身边，小声地劝说道：
  “这雨势，实在是太大了。不如……我们还是先回城里去吧？安全一些。”
  “是啊，是啊，这雨来得蹊跷，还是先避一避为好。”其他宾客也纷纷附和。
  赵志为了维持自己那可怜的颜面，依旧嘴硬道：
  “诸位莫慌！区区一点风雨，何足挂齿！”
  他强作镇定地，对着亭外的庄丁大喊：“来人！给各位老爷，上热茶！”
  可他那紧紧握着茶杯，指节已经微微发白的手，却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坝体之上，那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在山洪一次又一次，如同攻城锤般的猛烈冲击下，如同蛛网一般，迅速地蔓延开来！
  守在坝上的庄丁们，惊恐地发现，坝基的位置，开始有浑浊的泥水，不断地往外渗出！
  整座大坝，都在发出“咔咔”的，令人牙酸的恐怖声响！
  “噗通！”
  一名庄丁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他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凉亭之中，声音都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老……老爷！不好了！大坝……大坝它……它快撑不住了！！”
  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油锅。
  凉亭里所有的宾客，都“轰”地一下炸了锅！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官场礼数，什么乡绅颜面，一个个惊叫着，推搡着，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四散奔逃。
  场面，一片混乱！
  赵志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座引以为傲，本该“固若金汤”的“功德坝”，此刻却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与此同时，白河下游的王家村。
  谢远并没有像那些乡绅名流一样，待在安全的城里。
  他身披着蓑衣，头戴着斗笠，亲自站在了村口最高的一处土坡之上，与王家村数百名村民，一同面对着即将来临的滔天洪水。
  他的身边，是同样装束的唐宝，和几十名早已严阵以待的风华书局的精干伙-计。
  在他们的身后，是早已准备好的，堆积如山的麻袋、木桩和绳索。
  谢远的镇定，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那些原本已经惶恐不安，甚至开始哭泣的村民们，情绪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唐宝看着上游那漆黑如墨的天空，和那奔腾咆哮的河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凑到谢远身边，小声地问道：“老师，您……您确定，那座坝……它一定会垮吗？”
  谢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向那浑浊翻滚的河水之中。
  只见一面，原本插在赵家庄坝顶的，崭新的五色彩旗，正被洪水裹挟着，翻滚而下。
  他平静地说道：“不是会不会。是时间问题。”
  “通知下去，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
  就在此时！
  从上游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山崩地裂般的巨大声响！
  “轰隆——！！！”
  紧接着，是那滔天的，高达数丈的水浪，裹挟着无数的断木和碎石，形成的巨大洪峰！
  那洪峰，如同一头从地狱中挣脱出来的咆哮巨兽，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向下游，疯狂地扑来！
  “垮了！赵家的坝……垮了！！”
  有眼尖的村民，发出了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面对这天灾般的恐怖景象，谢远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猛地，从腰间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牛角号，吹响了那嘹亮而急促的号令！
  “呜——！！！”
  他高声下令，声音盖过了风雨雷鸣。
  “第一队！立刻上木桩！给我死死地钉进地里！”
  “第二队！填麻袋！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把堤坝垒起来！”
  “妇孺老幼！立刻按照演练的路线，向后山高地撤离！快！”
  早已演练过数次的伙计和村民们，在听到号令的瞬间，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们没有混乱，没有奔逃。
  而是在谢远的指挥之下，有条不紊地，在村口那处地势最关键的位置，用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方式，迅速地构筑起了一道，临时的防洪堤坝！
  唐宝也早已抛下了京城大少爷的身份。
  他第一个，扛起一个沉重的麻袋，怒吼着，跳进了那及膝的，冰冷的泥水里。
  “都他娘的别愣着！快！快垒起来！”
  洪峰，转瞬即至！
  它狠狠地，撞在了那道由血肉和泥沙筑成的，临时堤坝之上！
  “轰！”
  堤坝虽然简陋，却也成功地，为身后村民们的安全撤离，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几分钟的时间！
  而另一边。
  根据谢远提供的地图标记，早已在几处关键河道要口，“进行防洪演练”的南阳卫所官兵们，在听到那声巨响的瞬间，也立刻投入了“实战”。
  “引爆！”
  随着陈将军的一声令下，他们引爆了早已在河道拐弯处，预设好的豁口。
  大部分的洪水，被成功地，分流到了早已规划好的，无人的荒地和河滩之上！
  由于谢远提前的精确预警、万全的物资准备、临场的正确指挥，以及军方在后方的有效分洪……
  这场本可能淹没下游数个村庄，造成数千人死亡的特大洪水。
  其最终的破坏力，竟被降到了最低！
  雨，渐渐停歇。
  洪水，也缓缓退去。
  王家村虽然被淹了不少低洼处的田地，但全村上下，数百口人，除了少数几个在筑堤时受了轻伤的村民外。
  竟无一人死亡！
  这，简直就是一个，不敢想象的奇迹！
  村民们看着劫后余生的家园，再看看那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泞，却依旧如同一杆标枪般，站得笔直的年轻首-辅。
  他们终于，彻底地，明白了过来。
  不知是谁，第一个，对着谢远的方向，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整个山坡之上，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村正，更是老泪纵横，他一边对着谢远的方向，重重地磕头，一边泣不成声。
  “青天大老爷啊！您……您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我们王家村上下，要……要为您，立生祠！”
  与此同时，南阳知府叶怀峰，才带着一队衙役，姗姗来迟。
  他看着眼前这幅，万民跪拜的感人景象，再看看那位，与百姓们站在一起的年轻首辅。
  他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也感到了，深深的愧疚与羞惭。
  他快步上前，对着谢远，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声音都有些颤抖。
  “下官……下官救灾来迟，罪该万死！请首辅大人……降罪！”
  谢远没有看他。
  他只是将目光，冷冷地，投向了上游的方向。
  在那里，赵家庄的方向，已是一片狼藉。
  他平静地说道：“罪魁祸首，不是你。”
  “叶大人，现在，才是你该真正履行，南阳知府职责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如铁。
  “传我的令。”
  “立刻，封锁赵家庄。将县丞赵志，及一干人等，全部缉拿归案！”
  “一个，都不许走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