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吃醋

  京城正值酷暑，在外多待一会都要湿了汗衫，上船这种症状倒是减轻许多，海风呼呼呼刮着，虽有些咸腥味，可实在凉快。
  船舱内，怀夕合上书卷，活动活动脖颈，江泽漆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坐着，没看到二狗，好像…好一会没看到他了。
  “二狗呢？”
  “奴婢先前见他在甲板上吹风，主子要找奴婢现在去请”。
  “不用，我自己去，你陪着小王爷”。
  说罢怀夕自己出了船舱，果然看见二狗顶着大太阳站在甲板上，两只手抬起挡太阳，眺望渐远的京城。
  “二狗？”怀夕走近，摸上他后脑勺“害怕了？”
  “不怕”。赵二狗摇摇头“我就是担心娘，我不在娘念我该哭坏眼睛了”。
  “大娘才没你说的那么脆弱，你不在大娘才有空去蹴鞠”。
  “二姐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临走前我和你姐姐说了，她会常回去。而且现在有酒楼麻烦她，大娘没时间掉眼泪”。
  “哦”。一听到娘不会想自己，二狗又努努嘴“其实是我想娘”。
  怀夕把他揽在怀里，替他理清朗头发“二姐姐知道，既然出来了，你就多看看，回去才好把有趣的事说给大娘对不对？”
  二狗眨着眼思索“有道理，我得替娘多看看”。
  “这就对了，外面太阳大，走，进去喝口水”。
  怀夕拉着他欲往里走，哪料小家伙拉不动？“怎么了？”
  二狗垂着脑袋，怯懦懦张口“二姐姐，里面坐着的是小王爷，连丫鬟也是王府的人，我一个平民，我进去怕给你丢人”。
  小家伙一早上不进舱，她以为是恋家，现在才知道还有这般缘由。
  怀夕折回来蹲在他面前“二姐姐是王妃，你是二姐姐的弟弟，你也是王府的人，怕什么？
  而且你上次答应小王爷的事忘了？你现在是小王爷的人，更该时时刻刻跟着他。小王爷勤学善思，一上午都在看书，你要在他手底下当个官，总畏畏缩缩可不行”。
  “真的？”她这么说，二狗立马担忧起来“那我们快进去吧，书卷都在包袱里，一上午没习字，小王爷该觉得我惫懒怠慢了”。
  怀夕压唇笑“这才对”。
  姐弟俩并排进了船舱，辛夷即刻为二人端来水果，江泽漆抬眼看见，没说什么，继续看着手里的书卷。
  第一天就这么安静地度过，再次出舱时夕阳斜下，两大两小站在甲板上。
  “夕阳薰细草，江色入疏帘”。
  “姨娘博览群书，现下熟知的诗词竟能随心应用了”。
  “恰巧想起来，觉得适合眼前景色罢了”。怀夕从远处收回目光“明日起你们二人就自己读书休憩，姨娘得提早看看南州县志，以免惹出无端的事”。
  江泽漆点头“好，听姨娘的”。
  怀夕笑着摸摸二狗脑袋“二狗虽对人慢热，但心善乐学，姨娘相信你们能成为好朋友”。
  江泽漆眼眸微动“好，姨娘放心”。
  是夜，两小孩对弈之际，怀夕和青黛站于甲板上，一人手执一剑。
  “船上还有一个人，不影响吗？”
  青黛说的是周六，江篱的眼睛。
  怀夕轻抿唇“有影响，但江篱不会在意”。
  江篱和她名义上是夫妻，但更多是利益共同体。两人没多余的感情，却敢短期相互信任，就比如现在。她敢把复仇重望寄托在他身上，而江篱也敢让她去接一位护国高手。
  “那小王爷呢？”
  “他不行，江篱不会允许，这段时间他暂停”。
  青黛拔剑“随你”。
  两人前后操剑，周六在船尾感受到波动飞到船头正要拔刀，看到两女人习剑。
  其中一人还是王妃…
  他不懂剑舞，但懂功夫，就怀夕现在练的，已远远超出舞蹈范畴，分明是剑法入门。
  不过，照她这速度…这辈子都无法成为高手。
  确认无危险后周六转身回了他本站的地方，那里，和江泽漆客房不过几扇木门的距离，万一有什么不测，他能第一时间营救。
  船舱内，江泽漆捏子对弈。他的棋艺毕竟是跟江篱学的，且平常陪练的都是杜柔刘昭等大家闺秀，和二狗这野路子比起来赢得实在轻松。
  几局过后，赵二狗讪讪地挠挠头“小王爷，我棋下得不好，你要是觉得无趣，我们…”
  “你的棋跟谁学的？”
  “啊…没…没人教…我看别人下学会的”。
  “看谁？”
  “酒楼里那些老爷爷，他们可厉害，但不收徒弟，我待了好几天他们才肯给我说两句”。
  “为什么要学棋？”
  “我娘说技多不压身，会的多总有一天能用上，我就想多学点”。
  “你娘说你就信了”。江泽漆站起来，毫无预兆直接回了自己房间，空留赵二狗一个人在原地发懵。
  他不解地摸摸脑袋，哪句话说错了吗？
  他娘说得不对？怎么感觉小王爷有点不喜欢他？
  怀夕说要看县志，就真不再与他们玩乐，自己一个人在屋内，对着来时带着的一大摞书卷，慢慢翻看着。
  江篱给了些，绣春又亲自为她写了几卷，没些时日真看不完。
  夜里亥时，二狗敲响江泽漆屋门。
  “谁？”
  “小王爷，是我，赵二狗，我洗了山楂，给你送些”。
  敲了两下没反应，二狗正要敲第三次，手刚抬起，门从里面打开。
  江泽漆衣冠齐整，看了眼他手中山楂“我不喜欢，拿回去吧”。
  “怎么会不喜欢，我听辛夷姑姑说你可喜欢山楂糕了，山楂糕是用山楂做的，你尝尝，绝对喜欢”。
  二狗捏起一枚山楂的手正要伸到他嘴边，江泽漆蹙眉“拿走”。
  “小王爷…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看出来了？”江泽漆也丝毫不留情面“目前的距离挺好，别越了界”。
  “因为我无官无财吗？”
  “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
  二狗摇头“不是，二姐姐和我说了好多小王爷的故事，我认识的小王爷是一个不拘身份的君子，不会因为身份财权交朋友”。
  “知道就好”。
  “所以小王爷是因为二姐姐才不理我，二姐姐偏袒我，让小王爷不高兴了”。
  江泽漆别过眼“我没那么小心眼”。
  “可是小王爷的举动就是如此”。二狗直直戳穿他“我听过的小王爷心胸豁达条理清晰像个大人，但我见到的小王爷和二狗一样，只是个孩子，想要大人偏爱，哭的时候会想娘…”
  “够了！”
  戳到‘娘’这个字眼，江泽漆一声喝止“我没有娘，出去”。
  二狗一脸懵，等反应过来后江泽漆已经要关门了，他迅速卡身子、伸长脖子挤进房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告诉小王爷，二姐姐格外照顾是因为我胆怯，我怯懦。
  因为小王爷的身份，因为这船上都是王府的人，我连进船舱的勇气都没有。二姐姐只是想让我舒心些，她没有不疼小王爷，小王爷莫要错怪了二姐姐”。
  “我和姨娘的关系轮不到你来说”。
  “可小王爷现在就是在闹别扭，不是吗？”
  江泽漆慢慢卸了力，二狗趁机钻进来“小王爷，二姐姐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提的都是你。与其说今日相识，不如说很久之前，我就认识了小王爷，从二姐姐嘴里，那个万事稳重又谦虚有礼的小王爷”。
  踌躇两步后二狗再上前，在伸手前紧张地搓手，吸气，想要抱他，然而还没碰到衣角就被江泽漆躲开了。
  “姨娘和你提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