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证据

  “刘家现已无人，不可能东山再起了”。
  “我知道，我没想再现辉煌，只是希望能给我娘换个舒服的宅院。我娘从小就是名门大小姐，这种苦…她受不了…”
  怀夕初入府时，刘昭是多高傲的一个人，下巴高高扬起，目空一切，命东令西，此刻却收敛眉眼低头站在她面前说出这些话。
  世家女子命运大多如此，娘家兴，她们尽享荣华富贵。娘家没，她们就遭人白眼。
  有人劝她在娘家没落之际要彻底撇开关系，独自一人在夫家夹缝求生。但刘昭不听，她懂得感恩，想报刘家十几年的养育情。
  怀夕手指叩了叩桌面“我可以帮你，帮她们换一座舒适的住宅，也让你恢复到从前荣光。但从今日起，你得听我的”。
  刘昭沉默。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听我的去找王爷，但他许你的不会比我更多。我能护住你们刘家一世，他的一句话不过是一时，短则半年，长不过五年，你在京城长大的，这些手段比我清楚，你自己选”。
  为了证明自己确有其能，怀夕多说了两句“我没爹娘能在王府站立脚跟，能从成亲王手里拿回酒楼。我想做的，都可以做到”。
  她确实有这般能耐，草根出身，却总能做到常人不能及，即使被关着，这段日子的事刘昭也没少听说“好，你想要我做什么？”
  “接应周一的内应，你得找”。
  王府不是街市，一个侍卫能毫无痕迹溜进且准确找到周一所在，必有人提前与之串通好。而且这个人，要在恰当之时支开巡逻，必须有一定位分。
  怀疑一旦产生，就是对着凶犯找罪证。
  江泽漆在屋内看书，怀夕入内放下食盒“小王爷好学深思也该按时吃饭”。
  “姨娘，周一叔叔的死有眉目了吗？”
  怀夕摇头“还没有，但快了。小王爷先用膳，吃完王爷要小王爷去办件事”。
  “什么事？”
  怀夕微抬下巴，就是不说“先用膳，吃完我告诉你”。
  此话一出，果真他不再闹，拿起碗筷就往嘴里塞，也不管尝没尝出味道，吃饱就行。
  不过一会，他便放下筷子“姨娘，我吃饱了，快告诉我父王交代了什么？我得赶快去办”。
  “真吃饱了？”
  “饱了”。
  “这次要干的是个体力活，要是吃不饱事可办不好”。
  一听这话，江泽漆眨眨眼，又拿起筷子“那我再多吃点”。
  等他吃完后，怀夕提着茶壶慢悠悠斟一杯茶“不难，要你邀两位杜小公子来家里玩，小住些日子”。
  杜衡杜仲？
  江泽漆和学堂学子交情浅江篱不是不知道，更别说他多次强调同窗只是同窗，非师非友。然而江篱能这么交代…
  “是杜姨娘？”江泽漆聪颖，一猜就中，怀夕也知道。
  “只是猜测”。
  “不会是杜姨娘，她可能会因剥夺管家之权对你心存不满，但绝不会害周一叔，周一叔对他有恩的”。
  “有恩？什么恩情？”杜柔和周一还有过往？
  “杜姨娘能入府全是靠周一叔的帮助，由此哪怕她后来掌家也对周一叔极为尊敬，她是不可能害周一叔的。而且她没有理由”。
  江篱纳妃不为情爱、不为子嗣，只为拉拢势力，顺手多娶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一个女子主动要嫁入王府…
  怀夕“这么说杜柔很喜欢你父王？”
  “不清楚，这门亲事是杜尚书应允的，杜姨娘是遵从父母之命进的门”。
  “那杜大人为何无缘无故要嫁女儿？为官位？”
  “钱财官运对别人可能高于一切，但杜尚书只会视若无物。他乃文人出身，一身傲骨，能让他如此的只有青史留名”。
  “青史留名？”真是越听越有趣，怀夕笑“丹青？”
  刑部尚书文人出身擅丹青，当初辛夷讲百官背景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只以为他是求一高官抛弃了书卷，原来是为书卷弃了文墨。
  “是，他喜丹青，也擅丹青，不过终究差几分天。奈何性子也轴，偏偏觉得自己不差，便求父王允他百两黄金一幅画”。
  刑部尚书极擅丹青，未曾任官前被摄政王以百两黄金买下一幅画，由此名声大噪，官运接踵而至，一夜间飞黄腾达。
  怀夕低眉淡笑，所谓画师身名，不过全看皇室喜好。只要皇室有人喜欢，那就是名师，皇室不买账，画的再好也不入流。
  他为了史书上留一行字，还真是豁的出去。
  而江篱帮别人圆了人生美梦，收得一位心腹，又娶了一位貌美如花小妾，又能掌控刑部，还真是一剑三雕；她们家这位王爷，也豁的出去。
  讲完故事，事情还是要办，怀夕“事情是你父王交代的，只说了让你照办没有别的传话。可能他有别的意思，是我们没看透”。
  江泽漆点头，他父王心思缜密，定是别有用意“好，我现在就写信”。
  杜衡杜仲是好学子弟，且自家与摄政王府有姻亲在，江泽漆一邀约，他们就赶来了。
  人还没到，江泽漆就亲自去门前迎接，没给机会让他们去永宁院拜访，直接带来了自己住处。
  “我这边简陋，你们将就住一下，有什么不满直接告诉我”。
  江泽漆住在怀夕院子里，现在那两个小公子一并住在他房间，淮竹坊一下子热闹起来。
  杜仲“小王爷，你这几日为何没去学府？大家都惦念着你”。
  “周一叔离开后我身子不适，在家休养几日。等再过几日再去”。
  “你不去学堂皇上也不来，先生一直惦念着你们”。
  江泽漆耸耸肩膀“明日我叫上他”。
  三个小孩在这边畅聊的消息经过怀夕的有意散播很快传到杜柔耳朵里，永宁院东厢房还没完工的绣布又被‘滋啦——’一声撕裂。
  “衡儿和仲儿怎么会来？”
  侍女垂着脑袋回话“奴婢打听了，小王爷几日没去学堂功课落下不少，王爷请两位小公子来给王爷补功课的。王爷还能记得两位小公子，看来对小主定是时时记着的”。
  “王爷喊人去的？”
  “不是，是小王爷派的人，不过是王爷的意思”。
  王爷派人请她娘家公子为小王爷补功课？
  杜柔一声笑，他的习惯还没变。她等了几日不见他上门来质问，敢情沈南星养的习惯还没变。
  行，那就再等等，她不急。
  等他找到证据。
  有两位小公子在淮竹坊，怀夕特意派人盯着那边动静，只可惜杜柔安静如常，除了废布料没什么好说的。
  然而，在视野之外，刘昭已然开始了。
  “没有，奴婢一直在屋里伺候主子，没见过她见奇怪的人，也没见过出格的举动”。
  月洞门拐角处，刘昭唤来杜柔屋内近身伺候的丫鬟问话“她那贴身丫鬟可常出去见什么人？”
  “不曾，主子和大丫鬟这些日子都待在屋子里。连杜家也不曾回，上一次出门还是去探望尚书千金”。
  这位丫鬟名叫碧儿，是她安排在杜柔身边争宠用。说来这丫鬟本是杜柔屋内的人，不过当初刚进府时受过她恩惠，便倒曳了。
  “探访尚书千金？”
  “是，那都是斗诗宴之前的事了。主子想让王妃在斗诗宴上出丑，便联合了其他小姐来针对，没想到…王妃诗才惊艳…”
  刘昭扯丹凤眼一翻，这位柔妹妹最爱做这种钩心斗角的事，面上甜美可人，背地里捏着针往丫鬟指甲里插。
  刘昭拉起她的手瞧了瞧“最近有为难你吗？”
  “没有”。碧儿咬着下唇摇头“王妃接管府内后查得严，我们这些大丫鬟隔三岔五就要去例会，她不敢对我们动手”。
  “王妃还有这清闲劲？”
  “不是，是辛夷姑姑，王府里的事现在都是辛夷姑姑做主。虽然侍奉的不是一个主子，但姑姑对各位极好，大家都高兴”。
  “碧儿，你帮我时时留意着。等王爷对我稍微宽容些，我找个由头把你要过来”。
  “奴婢不敢”。碧儿当即跪在地上“王妃对奴婢的好，奴婢一直记着。可奴婢是杜府跟过来的，若如此定惹人非议，奴婢还是留在这边，对王妃更有帮助”。
  “只怕苦了你”。
  “不苦”。在她搀扶下，碧儿起身抹了把眼泪“辛夷姑姑掌家后，我们都轻松多了”。
  说着她又看了眼杜柔房间方向“奴婢得回去了，出来时间太久那边怕是要找。王妃说的话奴婢都记在心里，等有了结果定第一时间告知您”。
  刘昭就站在那看着身单影薄的碧儿一步步远离，低眉伤感过后转身又问旁边大丫鬟“禁闭那段时日打你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