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帝王

  “小少爷，您要什么？”

  “要一碗牛肉面”。江泽漆坐下来，虽没人，但桌子好歹擦的干净。

  “小少爷，我们这没有牛肉了…”

  “没牛肉？”江泽漆指着墙上那菜谱“这上面不是写着牛肉面？还是今天不卖？”

  那小厮挠头带着歉意“小少爷多担待，最近没人点，后厨就没买牛肉”。

  江泽漆正要换一个，又出来位长者，看着像是个管事的。

  “小店葱花面也很不错，当朝摄政王都夸不赞口，小少爷…小王爷！”

  话说了一半，那老头看清他的脸突然跪下，随后屋子里一众人都紧跟着下跪，头贴紧地面。

  这老头江泽漆略微有些印象，给酒楼送匾的时候就是他接待的父王，好像和姨娘父亲有些关系…

  “都起来吧，我就是来看看”。

  “宁丫头呢？宁丫头也来了吗？前些日子听说宁丫头从南州回京，怎么没见来店里一趟？”

  南州回来之后事情一件接一件，姨娘每日连屋都不着，怕是还没顾得上。

  “府里事情多，前两日姨娘又去了北边，但她心里一直记挂着，特意嘱咐我来看，偏偏这两日忙得紧，今日才得空”。

  老头略有失望，但又无法，垂头作揖“既如此，小王爷还是下令把店关了吧”。

  “为何？”

  “这一个月，店里没赚几个钱，每日放馊的菜肉是要赔上不少，这些还不算，两层楼，大大小小杂工加起来有二十七个，钱也一个没少发”。

  “我们给赵大娘说过不要银子，可赵大娘心善，体谅各家难处，一分不少还让大家把剩下的菜肉带回去，这又吃又拿的，我们实在羞得慌”。

  江泽漆神色微敛“那你们怎么不直接走？”

  “走…走不了…”老头抬眼看他，似乎是确定他一个小孩说话能不能算数。

  察觉到他的难以启齿，江泽漆“舍不得白拿的银子？”

  “绝对没有！我们穷是穷了点，但都有志气！只是…”瞧了几眼确定门口没再来人，老头哐哐往地上磕了几个。

  “小王爷，求您实话告诉我们，皇上是不是要逼死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官爷三天两头征税，每天一开门就要钱。我们就说不开了，可不开还不行，说必须交够一万两银子有大人批准文书才让关门，小王爷，我们都是贱民，哪有一万两，又哪认识什么大人啊！”

  “交税？”江泽漆顿时拧眉“交的什么税？”

  “说是什么营业税，整条街都收过了，之前都没有，就最近才有，我们本要问宁丫头处理，可宁丫头又…”

  “圣上可没下旨征税”。江泽漆脸色渐黑。

  “皇上没说？可这些天已经收了我们有五十两银子了”。

  老头话里带着哭腔，手指颤颤巍着比划“当官的要收钱，随便一个理由就要我们店的命…就因为我们贱，没生一个好人家…”

  “王老伯，王老伯”。眼看那老头要背过气去，后面几个赶忙上来扶住人。

  江泽漆眼睁睁看着事发全过程，垂在两侧的手指渐渐收紧握成拳。

  次日，一奏折送到沈府沈正桌上。沈正桌上本已经摆了一小山堆，那新来的奏折被搁置在旁边那暂时还轮不上。

  “老爷，这是丞相送过来的，说让您尽早看”。

  丞相府的奏折送到他手上了？沈正展开，只看了一眼立马变了脸色。

  亲民酒楼告官府乱收征税，而撺掇上告的人正是摄政王世子江泽漆！

  听说那孩子不进了宫？怎么又会在此？如此是做什么？又哪里来的征税？

  沈正正烦着，又一批文送到他桌上“老爷，这个也是丞相府送过来的”。

  “什么东西还要分两次送？”

  沈正再打开那批文，只见右下角盖着他的印章，落款还是国公。

  顿时，他手一软，纸张掉在桌上。怪不得王勉要送来给他，竟是有人借他的章做这等谋逆之事！

  私收征税，滥发批文，无论哪一条都是砍头的重罪！

  沈正脑子里嗡嗡炸响，缓过劲后，他捡起纸张细细查看，那印章极真，竟让他找不到一丝错处。

  打开抽屉，找出那枚久久不用的印章，蘸了点墨盖了一个又细细比对，一模一样，毫无差异…

  他不信，又把印章盖在纸上面，严丝合缝，毫无凸出凹陷…

  能复刻他印章的能人不少，可敢光明正大这么用的，他竟一时想不出。

  国公的印章，他都弃了，还有谁？不要命了？

  沈正不信，转而又细细看过那奏折，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官府私自征税，而下令征税的，还是他自己。

  “叫温书进来”。

  沈温书在翻看书卷，突然被召，心里有些诧异。父亲处理公文最忌讳他们参与，怎会突然传召？

  小厮紧着步子往书房领“小的也不知，先前只有丞相送了份奏折过来”。

  沈温书点头，父亲处理公务，其余人都不得靠近，有这点他心里多少有了计较。

  “父亲”。一进门，沈温书就按照规矩行礼问安，可是没看到人影。

  “父亲？”他往里走了两步。

  “温书”。沈正从书架中间出来，脸上微有惫倦“我的印章你还认得吗？”

  “你来瞧瞧，这个章是真是假？”

  沈温书不明所以，但接到那张纸的时候，整个人都吓了一跳“这是…国公章？父亲您不早就…丞相？”

  “不是他，大街小巷满是”。

  “街巷？”沈温书眼睁大“有人借父亲之名下令，这可是砍头的大罪”。

  “是啊”。沈正直了直腰身，眼里丝毫看不出怕死的迹象“本来我猜不透，可现在突然想通了”。

  “爹知道是谁了？”

  沈正看他一眼“阿墨”。

  “阿墨？！阿墨他怎么会？”

  “他要的就是动荡，只要谢康时在京一天，京都就不太平。他要激起民怒，要让百官认清，他想要的才会握在他自己手里”。

  “咱们阿墨，和阿樾又何尝不像？比武功，他赢不了谢康时，但论心计学识，谢康时永远比不上他，这就是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