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北上
作者:酒三妖
没有意想之中的暴怒,只听到车内一声叹息,不像幼者,更似老者。马车外小厮双手拉紧缰绳“老爷,到了”。
沈正“先回家”。
下了马车,沈光霁抄着手就往院宅走去,想说的话他都说了,他爹的态度他也知道了。他不做的事,他会做。
他护短,沈家的人,沈家的东西,该有的一样不能少。
夜里,淮竹坊的灯火久久未熄。
辛夷将蜡烛换了一盏又一盏“主子歇歇吧,身子还虚着不宜过度劳累”。
怀夕手握一柄剑,立于昏暗中,凌乱的发丝遮住了眉眼“我兄为国而死,我不该生怨,可做为亲人,我心里又咽不下气”。
‘唰’的一声怀夕将剑收回身后,回头看她“村门口的石头让爹磕出了洞,娘整日整夜偷偷抹眼泪,可他连句平安信都没有。现在死了,倒是有人告诉我了,让我给他收尸,可谁顾过我的感受!”
“我也是人!我也会怕!我差点以为他要回来了,我终于可以把我的痛楚告诉他,可是呢?他回来给我的疤又添一道伤!”
辛夷往前两步,又定在不远处“世事无常,我们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活在当下,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好”。
“奴婢之前从没想过沈王妃会突然离开,她刚走的日子,奴婢整日浑浑噩噩找不到方向,可接下来奴婢遇到了您”。
“忠仆不侍二主,背后说奴婢的人不少,但奴婢不后悔,因为奴婢跟着您心里高兴,其他人的话都不重要”。
寒风中,怀夕提剑立得笔直“下次遇到直接扇上去,出了事有我”。
辛夷会意回一笑容。
突然,院子矮墙边传来‘咚’的一声,两人警醒同步往后退两步,只见黑暗中现出熟悉的一张脸,是青黛。
“丞相托我传话,明日绣春和你们一起北上”。
“绣春姐?”能和姐姐一起同行,怀夕不喜反悲。
兄长没充军前,和绣春姐是订过亲的。当时家里穷,虽只给了三只鸡,但有父母之命媒婆作证。只是兄长死后,阿爹就退了这门亲事,绣春姐可重嫁他人。
“她也知道了?”
青黛走近,看着她眼里微有波动“什么事我不知道,但她今天魂不守舍”。
“哈”。怀夕轻叹一声“我知道,麻烦你跑一趟,你也北上吗?”
“我不去,你保重”。
怀夕还想说两句,但青黛转身就踏着墙离开了。她追过两步,最终止于院墙内“倒不如像青黛师父将前事忘个干净”。
辛夷取过她手中佩剑,又将手中大衣披在她身上“哪里有真解脱,忘了的人拼命要想起来,记着的人盼着自己忘记。人人都不得如愿,照奴婢看来,只要自己活得洒脱无愧,就是好的”。
怀夕努力牵出一个微笑“回屋吧,明日还要赶路”。
翌日清晨,江泽漆才刚睁眼,就被告知父王姨娘要离开,他立马跑下床“姨娘,你们要去哪?”
怀夕蹲下来,摸摸他脑袋“姨娘和你父王要去趟北地,小王爷留在京城保护皇上”。
“怎么要去北地?北地最近不安稳,是要……”
“北地有乱,本王有责任镇压,你在府中待着,有事会传信给你”。江篱突然从后面冒出来,即使即将离开,对江泽漆亦是严词厉语。
“要打仗?那姨娘去干什么?姨娘身上伤还没好全”。
江篱看了眼怀夕,淡淡而出“她照顾我”。
接着话尾,丞相府的马车驶来,缓缓停在几人面前,只是走下来的是个丫鬟模样。
见到熟悉的面庞,怀夕瞬间就红了眼“绣春姐…”
绣春一双杏眼已经肿得不能再看了,可她仍旧笑着“嗯,北地严寒,此去更是艰难,我们尽早出发”。
两双手交握,即使有千言万语,也在不言中传及。
江篱“会骑马吗?”
“会,奴婢会照顾好王妃”。
江篱点头,驾着他的黑色宝驹向前开路。
有小厮给怀夕架了步梯,怀夕借着绣春力量刚跨上马背,马儿就左右晃动似有发颠征兆,她弓着腰不敢乱动。
绣春拍了拍马安抚并熟练的跨上拉紧缰绳“坐稳了”。
温热从脊背传来,怀夕背上、心里皆是暖意。她很想塌下腰来就这么靠着,可她知道,姐姐驾马已经不易,她不能再给她增加负担。
一直到出了城门,两人都没说话。终于,望着广阔的草地,怀夕“你何苦受这趟罪”。
“既然有约,我就不能毁约,哪怕是尸体,我也要带他回来”。
“你已经和他退婚了,可以不管这摊子烂事,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你不用这样”。
绣春轻声笑了下“我若非心甘情愿,你能搬得动我?我认定的人,就是一辈子,哪怕他死了,也是我男人”。
“绣春姐”。怀夕眼眶一热,偏头想看她。
“别乱动,我技术不高,小心摔下去”。
她这话一出,怀夕只能乖乖坐好,然而在她看不见的背后,有个女子笑着笑着就流了泪,泪水顺着下巴滴在前面那人衣服上。
过了将近三个时辰,怀夕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两腿更是麻到没知觉,咬着牙强撑着看到远处的江篱。马儿缓缓跟上,在一家客栈面前停了脚。
江篱“吃口热汤暂且休息,越往北风雪越大,做好准备”。
一听这话,怀夕不禁拢紧貂毛大衣。还没到最北,已经有寒气侵体,冷风像巴掌似的扇在人脸上,打得人生疼。
她不知道以后会有多冷,但眼下也顾不得以后,她只想过好现在,能舒缓一瞬。
怀夕要了两碗热汤面,和绣春坐同一桌上,又将自己在大衣下暖了一路的手捂在绣春之上。
“我还好,你快捂着”。
“哪里还好,明明手都快僵了”。怀夕满是心疼的捧过她手掌,放在自己大衣下“我是王妃,更是姐姐的夕儿”。
两女子依偎在烟火并不旺的火炉前,吃着热面,暖和身子。江篱在另一边默声瞧着,一句话也没说。
吃饱胃暖就继续赶路,身体冻的僵直就找个歇脚的地方化暖再继续,一路上,如此境况反反复复。
将近一个月的路程,怀夕每天看着白茫茫的大雪整个人都快要发疯,每一刻都想张口放弃。可她拼命在忍,她知道,身后的绣春姐比她还要苦,她没资格说出这句话。
北地的兄长在等她,她得不负爹娘心愿接兄长回家。
“怀夕”。绣春见身前的人摇摇欲坠,拧了她一下,怀夕立马清醒过来,晃晃脑袋,想张口却发现自己连那点热量都不舍得。
“在前面我停一下,你坐我身后,在后面就不冷了”。
怀夕僵硬的点点头,她实在太冷了,冷到睫毛上都沾冰。
马儿步子渐渐缓下来,最终停在毫无遮挡的大路上,怀夕艰难起身,强硬唤醒僵直的身子想要下去,却一不小心滑倒在地。
“怀夕”。绣春直接从马上跳下来,可自己也没站稳,两人瞬间倒成一片,痛叫声惊动了不远处的男人。
江篱的马绕了一个大圈回头,看到倒在一起的两人,走过来“骑不动了?”
怀夕点头“能不能歇一歇,已经连续走了快三个时辰,我有些受不住”。
周二“王妃,最近的脚店离这还有十里,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天黑之前赶不到我们会被冻死在路上”。
怀夕闭眼咬紧牙“好,再走”。
江篱的马甩了个头,似乎亦受不住这严寒天气“我带怀夕,你带她”。
“我?”周二万没想到出趟远门还能遇到送美人这等好事,只是这美人看着似乎有些棘手…
绣春站起,拍净身上残雪“不用,我还撑得住,等到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会说。王爷带上怀夕就行”。
她要强撑,江篱也不勉强,点头答应。
这等天气,即使再好的马儿,背上多一个人,速度要慢不少。怀夕被江篱拉上马,不在身前在身后,且江篱拿了根绳子将两人紧紧捆起“抱紧我,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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