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远戚

  “是我发妻娘家三表哥的岳丈”。这么说着，他的头也已然低在地上去了。
  江泽漆冷笑“看来是个大官”。
  “是，是我们当地的巡抚”。
  “带我们去见他”。
  瞧着几位不像做客要宝的，县令面露难色“小王爷，巡抚大人他…”
  “怎么，一颗珠子巡抚大人舍不得给我？”
  即使知道他目的并不在此，可县令真不能将人怎么样，那可是京城来的大人物，哪是他一个小小县令左右的了。
  巡抚大人和京城也有来往，说不准就是王爷幕僚，若真如此，那就是误会，他秉公直言说了几句纨绔小王爷不爱听的，可在摄政王耳朵里，他就是直臣！那他可就在京城有名字了！
  一想到这，他还是很乐意的，毕竟和巡抚隔了太多层，人家时常不搭理他，送礼都是他舔着脸皮送。他靠的什么，不就仗着自己在京城有人！
  他马上也有了！
  他也将是京城人！
  几人前后从地下出来，一回到地面，县令就朝旁边小厮吩咐“去请夫人，速去”。
  那人领命离去，县令招呼几人坐到凉亭中。等待的时间实是不短，茶水都下去半壶，还不见那夫人来，终于几人要沉不住气时，一满头珠钗丰腴妇女缓缓而来。
  “老爷叫我何事？平白扰了我清梦”。
  县令睇她一眼，又笑呵着朝几人解释“夫人有孕在身，这几日贪睡了些，小王爷见谅”。
  江泽漆不动声色瞧了那夫人一眼，年龄比县令小了好多，肚子微有隆起“还没恭贺大人”。
  “我不喜高调，本没想让人知道的”。看到夫人的肚子，县令就忍不住眯起眼，柔了声音“夫人，这位是京城来的小王爷，想见巡抚大人一面，您看要不回娘家走动走动？”
  那夫人一眼就不是个善茬，犀利的眼神在二狗身上扫过“京城来的小王爷？我们又没去过京城，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老爷可别被骗了，巡抚可不是谁都见”。
  “哎？”县令给几位赔过笑脸，把夫人拉到一边“握着腰牌来的，江家人，那可是当朝摄政王之子，你别把他得罪了”。
  “他要干什么？”满头钗环的人仍不依不挠“我可听说你把人领去了亭子底下？怎么，小的不够，他还想要大的？”
  “他许了你什么？不过是蒜苗高的小娃娃，封不了官赏不了银的，你可别忘了，我娘家那边没少帮衬我们”。
  “是是是，没敢忘，但夫人也莫忘了，私藏稀宝可是重罪！”
  一说到这，他声压得更低了“左不过是个孩子，两颗珠子送便送了。他带回京城王爷必定知晓，到时候，我可就在京城有姓名了”。
  他们上赶着巴结巡抚，才得知他在京城有个远戚，人家随口提了一两句，就把巡抚提到这个位置。
  他看着眼热，可惜查了九代的家谱也没找到个在京城谋差的，眼下有这么个好机会，他能不抓住？
  那夫人也是懂自家夫君想法，只是别过脸“送出去的东西你好意思要回来，我可没这脸”。
  “夫人夫人，哪是要回来，是转送”。他追着过去，给夫人捶捶背“巡抚那不过也只是个远戚，官大官小也只是臣子，现在我们面前站着的可是王爷，张张口就能调我们进京”。
  “进了京城，那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你就是诰命夫人”。
  被说到心尖，那夫人压着嘴角笑意“你就知道哄我，一辈子除了哄我啥也不会”。
  “会哄人也是本事，这不就把夫人哄回来了吗？”
  “哎呀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下午我就回娘家一趟，问问三表哥巡抚大人情况”。
  “现在就去，小王爷这边等不得”。
  那夫人本不愿，可看到自家夫君一脸劝慰样，翻过袖子“知道了，现在就去”。
  哄走了人，县令才转身来看他们，又是倒茶又是赔笑脸的“内子无状，让几位见笑了。她即刻动身去娘家问巡抚大人所在，小王爷在下官府中先用午膳，下午定能有个结果”。
  这所外丑内仙的宅子，二狗是一秒都不想多待，听到暂时见不到，立马就起身
  “既然还没消息，我们就先走了，等能见到母珠县令再通知我们。还有薛计鸢尾的案件，我们也在等说法，县令可千万不要让百姓失望”。
  一会要走一会催案件，县令听得一愣一愣，挽留再三见留不住，只得亲自送人到门口，并说好一有消息就前去通报。
  走远了那家门，二狗长舒一口气，绷直的脊背瞬间放松，看向江泽漆求夸奖“阿满，我演得怎么样？”
  “很好，比我自己都做得好”。要他装一个纨绔，他真未必能做到二狗这样。
  “其实我心里可没底了，生怕说错一句行差一步，还好昨晚上你教了我许多”。二狗摸摸鼻子悻悻道。
  一听这话，江泽漆也忍不住笑了，刚开始叫父王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差点没把舌尖咬破，不仅言语，行事也畏手畏脚，但孺子可教，不过一晚上，就能千差万别。
  玩闹归玩闹，正事他们也没敢忘，找了一家茶铺坐下，江泽漆和周六商量“我看那草包县令根本不知道自己供上去的银子做了什么用，只当人家和他一样贪财”。
  “没证据前，谁都不能下定论”。
  二狗手撑着下巴“一个小王爷就能把他吓成这样，他应该…也不像会干坏事的”。
  周六斜眼看他…
  江泽漆缓缓转过脸“二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是…是吗？”
  久远的书院记忆浮现，二狗咬着下唇露出上排牙，憨笑憨笑“可能…和你待久了…不那么害怕了？”
  江泽漆端起茶杯抿一口“我不才，但我父王是众人口中随时可能篡位的摄政王。我是父王独子，若他真篡位，我就是下一届皇帝”。
  江泽漆眼神静得过分，似乎丝毫察觉不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他们怕的不是我，是我的身份，是我父王的手段，更想为那一线之机早日站在我后面”。
  二狗听了，一个字没漏，震惊，懂了，又好像没懂，僵硬地低头喝自己面前的茶，一口气全咽下去才发觉烫得烧喉咙。
  张大嘴像个喷火龙似的放热，一边拿手扇着一边四处乱瞅假装没听到。
  江泽漆还在说着“不管我以后是什么，你跟着我，身份地位绝不会低”。
  二狗听不到，继续扇着，眼睛在进来的茶客身上漫无目的扫过。
  “二狗？”
  二狗不答。
  江泽漆脸上敛了笑意“赵二狗”。
  “我没想做大逆不道的事”。二狗话比脸快，等定焦在江泽漆脸上，刚刚的口直心快又怯了两分“我…现在这样安稳就挺好的…”
  “安稳？不过是前面有人扛着罢了，在那个位置旁，哪有一天真正安稳过。不过你放心，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