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挖坑

  “找人？”
  江泽漆拿起信件草草看几眼，似乎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倏地睁大眼又确认一番“这…真是父王给我的？”
  “王爷的笔迹小王爷应当认得”。
  江泽漆点头，背过身去，假装看窗外时拇指偷偷在信件右下角捻了捻。
  是父王，他们之间的私人记号，再没第三个人知道。
  “父王从不让我插手官场事，如今却亲传信件来，怕是京城要有动作”。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冰冷。
  “可父之命，岂有不从之理”。转身后，江泽漆面上又恢复乖顺“我会和周六暗中探查，辛夷姑姑，姨娘那边要你多费心”。
  “分内之事”。
  “二狗，你既是我的人，就得给我做事，从明天开始我会有任务给你”。
  二狗怔了怔，第一次见不一样的江泽漆，他有些不适应，但这样的江泽漆，才该是小王爷。
  “好，我都听你的”。
  辛夷默认了他的做法，有周六跟着，出不了大岔子“今夜天色已晚，都早些休息”。
  辛夷要转身退出，江泽漆紧跟一步“父王来信的事，姨娘知道吗？”
  “知道，奴婢没说单给你的信，可主子猜到了”。
  “是”。江泽漆嘴角露出些许笑“以姨娘的警觉，猜不出才有问题”。
  “我做什么每日可全都告诉她，她身体不方便，若是再不能知晓我们踪迹，定然躺不住。另外叮嘱她好好休息，既然以小王爷的身份办事，居安郡就没人能拿我怎么样”。
  辛夷全应着“奴婢知道”。
  “姑姑先回去吧，我和二狗说会话”。
  年龄相仿，自然有更多话题，何况明日还是要一起上公堂的人，辛夷默声离开。
  等人走后，江泽漆掩上门“二狗，现在你是我的身份，明日我要你在公堂上阻止县令定罪”。
  “阻止县令？”二狗嘴巴张了张，却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思索半晌后，憋出一句“所以是要放了王老头？”
  “不是放，是暂时不抓他，我们要抓的，是县令”。
  “抓县令！”二狗跳起来“不是…不是有知府吗？”
  “知府动不了他，这个县令和京城有些关系。二狗，你要知道，地方怕中央，中央怕皇权。他只要还不想断了自己的仕途，就不会动县令”。
  二狗咬着手强制自己听明白“那要怎么抓县令？”
  “暂时不动，要钓出他背后的大鱼”。
  翌日，怀夕早早便醒了过来，整夜这么趴着，睡得实在不舒服，稍一动作，又扯得背部火辣。
  辛夷就在她旁边歇着，随时能观察她动静，见她醒过来再无睡意“奴婢端热水过来给主子擦脸擦手，早膳除了粥和馒头主子还要其他的吗？”
  “粥不用了，光是那碗苦药就喝得够胀，馒头换成包子吧，想吃点有味的”。
  “主子…”辛夷面露难色，青黛师父可交代了，饮食方面需格外注意，万万不能沾荤腥。
  “不沾荤，好歹来个白菜馅的，太素我吃得也难受”。怀夕苦笑“昨夜还想着难得一个月空闲，却忘了我这身子起起不来，吃吃不了，只能在床上这么瘫着”。
  她越这么说，辛夷越发心疼“奴婢待会买些枣泥酥回来，把药苦压一压”。
  怀夕点头，算是应了。
  辛夷跟着她许久，对她的行事习惯也极为熟悉，用过早膳喝了汤药就给她拿了一本书，自己则在旁边安顿。
  翻了两页书之后，怀夕“小王爷他们是不是去了？”
  “算时辰是，有周六跟着，主子可放心”。
  “王爷既然来信，总归不是小事，你有空就去看看”。
  “好，不过有周六在，奴婢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辛夷”。
  “嗯？”
  她放下手中书卷，小心翼翼地又贴到枕头上“撑久了难受，你读给我听”。
  辛夷接过书卷“好”。
  客栈里岁月静好，公堂上却是剑张跋扈。
  二狗板着脸“夺财杀人的是鸢尾薛计，县令是不是忘了，怎么只讲王五如何，不见对刽子手的处置？”
  “大胆！本官断案自有逻辑，薛计重伤无法上堂。来人，把那个私自动刑的家仆先给我拿下！”
  他指的正是周六，周六砍薛计一只手，这确实没话说。
  只是…
  “谁敢！”二狗掏出腰牌。
  令牌一出，不识字的认不出，当官的哪个不知道这是江家令牌。
  “你…你…小王爷！”
  京城那边早传来消息小王爷和王妃要南下路过居安郡，他派人在码头上等候多日了，迟迟没个音信，谁能想到这小王爷自己来了？
  “县令可别忘了，此案能迅速告破少不了周六帮忙，否则居安郡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至于薛计重伤，周六确实有错，县令先处理恶徒，事后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从知道他身份，一脸威严的县令就立马换了面容。哪还能让他的亲卫受罚，只是还在堂上，他不能表现太过。
  “咳咳咳”。拧着嗓子清了清，再端起县令样“这次歹徒能伏法，全是周侍卫功劳，嘉奖之事以后再议，至于王五…”
  提到跪在脚底的老头，县令挤挤眉，本想着让他抗下这罪名事情就过去了，可听小王爷这意思…
  “他也只是帮凶，罪不至死，来人，先把他抓下去，压入大牢，等本官考量过后再定罪”。
  王五被人拖着出去，丝毫没有反抗，只是不停喊自己有发妻，难以独自生活，求发妻和自己一同下獄。
  二狗手指蜷起，眼睛从王五身上就没离开过，愤愤想要分辩几句时，看到江泽漆，又立马住了口。
  阿满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意气用事，不能意气用事。
  王五被架下去，县令提着气看死者家属一个个哭天抢地“事情已然水落石出，先让家属带死者回去好生安葬，但是！”
  他猛地拍了下惊堂木，哭着的、躺着的、站着的，全都噤住声，堂上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都扭过头睁着眼望他。
  “凶手重伤，生死不知，不过好在还在我们掌控之内，只要苏醒，本官立马缉拿！绝对给受害者、给大家、给我们居安郡百姓一个交代！”
  “好！好！”有人拍手叫好，夸赞居安郡有一个好官。
  “都听县令的”。有妇人手无缚鸡之力，抹眼泪听官爷。
  江泽漆冷眼看着，这就是大西国的百姓，全像提线木偶，没了自主意识。
  “既如此，今日堂审就先到此，大家先带家人回去安葬。本官会尽力申请抚恤，保障活着的人基本开销”。
  等遣散众人，县令提着衣摆从堂上下来“小王爷来居安郡，怎么没先派人通传，下官好去接你…”
  “接什么…”
  “咳咳”。江泽漆在旁干咳两声，打断他的话“小王爷，王爷临走前叮嘱了，此行得低调，切记不可像京城那般挥金如土”。
  他这么拐着弯一提醒，二狗脑袋里立马转过来，只是还要装模作样“父王又不在，你不说他远在京城还能知道不成？”
  二狗训斥两句，低头踢一脚地板“这到底是个什么破地方，连个玩的地方都没有，尽是些烂路烂泥巴…”
  三分傲慢七分嫌弃的表演竟让江泽漆本人都自愧不如，将那京城纨绔子弟的模样全全演活了，原本对他的担心也随之挥去。
  县令睁着眼瞧两小孩一来一回，试探道“不知这位小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