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下山
作者:酒三妖
怀夕顺手将二狗挡在身后,眼里神情渐渐冰冷“大人何故对一个孩子撒火?何况他说得也不无道理,知府大人,您觉着呢?”
问题抛给知府,县令当即哑声。
知府盯着几人看了几秒,胡子微动“刚刚本官就在想这个问题,生禽猛兽多是午夜才出。尸体放在山上实是不妥,既然是专门来寻尸体,就没道理寻到弃之不顾。
既然本官接了这个案子,就一定要负责到底。今夜,本官不下山,留在此处看守,钱县令,既然是你们县的案子,你也不能走”。
县令顿时语塞,但官高一级压死人,他又不得不服气“大人说得有理,下官也留下,只是剩余之人…”
“旁人我们管不着,但县衙的人得留下”。
他这句话,自是有不少兄弟怨恨,但身后有老母,下面有要吃饭的小儿,也没人敢能吐出一个‘不’字来,毕竟丢了这个饭碗,下顿饭还不知道在哪。
怀夕屈膝行一礼“知府大人深明大义,民女万分敬佩。只是民女带着两个孩子,不便留宿,明日县衙上与大人再见”。
钱县令不满“这大家都在…”
哪料知府却摆摆手,看着跟在后面一天的周六,面上露出几分欣慰“若是百姓都能像你们夫妻俩一般,本官当真就高枕无忧了”。
夫妻?俩?
怀夕还没反应,两个小孩却是要张口,她紧忙一手捂住一个“举手之劳”。
“天黑路滑,让王五送你们”。
“那便谢大人美意”。
只是人走,确实能快很多,用了一个半时辰,几人重新回到山下。
一踏到青石板路,江泽漆提着的心才落到实处。自从上了山,他是打着十二分精神,一分不敢懈怠,一为案件,二为安全。
“天色已晚,老人家要是不嫌弃就与我们去客栈同住”。
“不不不”。王五躬腰摆手拒绝“小人得回去,我老伴起身不方便,我得照看着”。
“上山路黑”。
“没事,月亮亮着”。王五不甚在意,甚至脸上生出几分骄傲“小人干别的不行,走泥巴路最是在行”。
见他铁了心要走,二狗摸光了兜,也没摸到银子“二姐姐,我想买个火把…”
“不用不用”。一听明白这小娃娃意思,王五赶忙拒绝“山里柴火多,一不小心烧的是整片林子,拿不得柴火,我这么走着就行”。
“你送我们下来就没有白送的理”。江泽漆从自己腰间掏出两块碎银“这是给你的领路费”。
也不等他伸手接,江泽漆直接塞到他手里。银子对他们不多,但王五拿着却重。
老头湿着眼眶,腰更弯了些“我…小人还做了错事…”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就好。你能积极弥补,就已经胜过大多数人”。
“好”。老头拿粗布袖子在眼睛上抹几下“明日我一定来县衙,不论什么罪,我都认”。说完,他便转身要上山。
“周六,敲晕他”。怀夕发令。
周六的任务虽是护江泽漆周全,但只要不涉及江泽漆安危,也不会违逆她的意思。
没等老头及两小孩反应过来,周六已经将人拖着了。
“带去客栈”。
江泽漆、二狗疑惑“姨娘,你要做什么?”
“知府的话,你们没听明白”。
“知府的意思?”两小孩面面相觑,知府说让王五送他们下山,然后呢?没了啊,再没说别的。
怀夕没一句解释,提步和周六往回走。江泽漆和二狗再望望,突然脑子间灵光乍现,异口同声“那个县令!”
想到这个结果,江泽漆吸口气“是我愚钝,换了个环境就把敏锐全丢了。那个县令嘴上说心疼百姓,行为举止却尽是嫌弃,只在要银子上来的热切,如此漏洞百出,若不是姨娘提醒,我竟毫无察觉”。
他眼里满是自责,二狗主动拉起手“阿满已经很厉害了,你第一次见到这场面,能坚持下来已经不容易。倒是我,习惯了还能无所察觉,才是辜负了你的期盼”。
阿满要他做军师,他是知道的。刚开始他也满怀期待,可相处越久,他越能发现,他做不了他的军师。
江泽漆的过人胆识是生来就有的,他敢直面官府,甚至说专揪贪官污吏。可他不敢,他就算看见,下意识也是假装看不见。
他没见过王爷丞相,更别说皇位玉玺。从骨子里,他只知道那些穿官服的人就是天,他的话就是金科玉律,他们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要是一个军师,连贪官污吏都不敢进言,还谈什么指点江山。
江泽漆懂他的难处,勉强回了个笑“你比我幸运,不是所有人都有美好的幼年。你了解的我,都是我的烙印,我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枷锁,我生来的使命就是安稳江山,没人问过我想不想,喜不喜欢”。
“二狗,我相信你可以做好,你的生长环境,更能看清这些”。
二狗垂眼“是,我应该是”。
王老头被扛到客栈,刚一进门,就碰上辛夷“这是做什么?怎么把这个人扛了回来?”
周六“问她”。
怀夕带着两孩子,人手一根糖葫芦串“知府的意思,正巧,也需要他做些事,明日一早醒后让他立马来见我”。
辛夷不知因果,但向来听令,点头应是“需要奴婢再做些什么?”
怀夕眼神微变,她立马会意“天色已晚,小王爷早些休息,奴婢给主子掌灯”。
姨娘掌灯,自是有她要做的事,周六既然跟着,自然也是父王和她的脐带,至于信里要写什么,姨娘有自己的考量。江泽漆和二狗乖乖应下回房。
到了自己房间,怀夕才敢塌下腰“拿之前的药,怕是扯到了”。
“主子!”辛夷一急,连忙扒开她的衣服要看,怀夕抓着她“本来没什么大碍,你这一上手可要更严重了”。
是了,大夫交代过,这种化脓的伤口,动之前是万万要洗手的。
端来热水仔仔细细洗过之后,辛夷掀开她衣物,只是刚到一半,就被怀夕轻嘶声叫停。
掀衣物的手停在半空,辛夷瞧着那溃烂后背指尖发颤“动作太大,纱布移了位,表皮粘在衣物上,那层皮已然破了…”
这段时候,跟着大夫,辛夷学了不少,现下这情况,哪能不知道危急,她压着欲破口而出的音“得叫大夫”。
可如今这时辰,人生地不熟的,药坊早关了门,上哪去找一个女大夫?
“青黛师父在吗?”
“下午便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
青黛不在。
怀夕咬咬牙“那就上次的药继续用着,等明日再去请大夫”。
有了明确指令,辛夷也不敢再大动作。心里怕得不行,可手上不敢抖一分,她知道,现在哪怕动一毫,主子的皮肉就要分离一厘。
突然,门敲响两声“是我,开门”。
是青黛!
明明没多少交情,可此刻听到她回来,辛夷心里的缺口瞬间被堵上,轻手放下衣物后飞奔着过去开门。
“青黛师父,皮肉分开,粘在衣服…”
“我知道”。青黛微拧着眉,亦是三步并两步来到床边“出去”。
辛夷本心里慌乱得不行,听到这话就知道她有法子,一时间又喜又担忧“好,好,我就在门外守着,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辛夷走后,青黛拿刀割开她周边衣物,留着一片不太规整的布在上面,没着急动手,只问“我不是跟你说过在床上躺着?”
怀夕趴着喘气,经历过上一次,她眼里没了害怕“江篱让我教小王爷,我又怎么敢不上心,带歪了未来世子,能治我一个教养不力之罪。照常处理就好,这块皮…“
”是不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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