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死人

  穿过好几条街巷，二狗才气喘吁吁追上，可一抬眼，居然发现说书先生进的是风月场所？
  他不是文人吗？
  文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看着门口花枝招展的姐姐，二狗停住脚。二姐姐不在，他不能就这么冲进去，被发现是要被打的。
  可说书先生…
  二狗夹着眉左右瞟，两边瞧过之后，绕着往右边走去。
  这家店面是个四方四正的，且坐落在街中央，定是留了不少侧门，不为自己方便，也要为常来的男人躲避正妻怒火。
  走了二百米远，果真看到一扇小门，有一辆车停在门口，一老头和一女子争辩着。二狗悄悄靠近听了两耳朵。
  “说好十两银子，我都把货拉过来了，你不能反悔啊…”
  “你这瓜果都不新鲜，哪里值得了十两银子，别人都不要，我一次性收这么多你还不满意”。
  老头子守着自己的独轮车，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是从别人那拿的货，十两银子我都赚不了几个钱…这些天下雨，成色是差些，但绝对是新鲜的”。
  那女子扬了扬衣袖，不甚在意“那你就想办法让成色好些，成色差的那些爷不要”。说完，也不管老头同不同意，随手将银子扔在独轮车上，转身进了门。
  “你们几个出去把瓜果搬进来，都小心着点，别磕着碰着，要是让哪位爷挑着毛病了，算你们头上！”
  隔着街，二狗就能听到那女子严声吆喝。
  不久，几个小厮出来去卸老人家车上的货，老人家显然不愿，可又犟不过，只得眼巴巴看着。
  二狗上前，撑起一个笑脸，问那些小厮“大人，卸货吗？我可以给您干活，一文钱就好”。
  他说得熟练，事实上，他也确实熟练。
  那小厮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身上穿的可是南京云锦，还差这一文钱？”
  他这么一提醒，二狗才记起，他早已和江泽漆换了身份。现在他衣冠华贵，不再是粗布麻衣，自然就不能卖惨亲近。
  他尴尬笑笑“是，是南京云锦，其实是我爹爹要给我寻一位后娘，我拦他没用，索性就想自己给他找一位。
  我们家家大业大，少不了有人操持，且祖上和皇家有点关系，资产更是少不了。我呢，对我这位后娘没什么大要求，只一条——不能生出一个和我夺家产的”。
  二狗负手而立，神情懒散，像模像样说着“本少爷乃家中独子，这万贯家产本就该是我的，你们若能替我寻得一位让我中意的后娘，赏赐少不了你们的”。
  众人本来不信，可当二狗有意无意露出自己腰间的青金石玉佩，又不得不信。这玩意，可不是一般家族有得起，更是没几个能让小孩挂在身上。
  二狗自然不懂，内心只感叹幸亏换衣物时没摘了这玉佩。
  那几位小厮见到好东西忙谄媚起来“小公子来问我们就是问对了人，我们几个在这好些年，什么姑娘都见过，要说最美的，还得是…”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了半秒，但很快又笑着接上“当然是我们紫衣姑娘”。
  “紫衣姑娘？我现在能进去看看吗？我得见着人才知道长得怎么样，你们说美可不算，要我觉得好看”。
  “行是行…那小的这报酬…”
  “自然少不了”。说着，二狗解开钱袋子，一人手里扔一块，就连那送瓜果的老头也没忘了。
  收到好处，那些人当然愿意办事，当即就从侧门引他进去。
  走到内厅侧门旁，小厮止住脚步“这里面不是我们能进去的，小少爷从这里直接上到三楼最西侧，紫衣姑娘就在那间，小少爷可亲自问她”。
  二狗看看他们手上的老茧，明白过来，点头“麻烦了”。说着，又掏出银子丢给他一块。
  “小少爷不必客气”。
  嘴上说着客气，可握着银子的笑比谁都谄媚，二狗忍着不适打发他下去。
  这边是后院，没人看守，让他顺顺利利就上了楼梯。
  经过二楼时，能听到房内不少姐姐的欢声笑语，像银铃一般，荡漾得人心发麻。
  二狗脚一停，生出退缩的念头，但想想说书先生，又想想自己已然花了这么多银子。不行，是猫是狗也得看看才知道！
  虽说声挺大，但二狗还是踮着脚尖提着衣摆，一间间靠着听声。
  可惜…除了姐姐的声听不见有男人声响。
  到底在没在里面，听了三间墙角后，他偷偷给窗户纸捅个洞，闭着一只眼往里瞄。
  好多姐姐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可就是没见说书先生…
  难道他不在这间？
  这么想，他便收回目光，打算前往下一间，结果一转身，碰到一个人。
  “小孩，你在这干什么？”
  她声音不小，瞬间，里屋就停止嬉闹，打开门来看情况。
  二狗被层层围在中央，有些紧张，捏紧衣角“我是来找紫衣姑娘的”。
  “找紫衣姑娘做什么？而且，紫衣姑娘在三楼”。
  “我要找个后娘，门外小厮说紫衣姑娘是最漂亮的，所以我找她”。他怕，但也强撑着说完说辞。
  “呦~”姐姐们捂着嘴笑“哪家的小少爷这么可爱？”
  “是啊，怎么没个小厮跟着，自己跑来找后娘？”
  “小少爷，你看我怎么样？我也才刚十六”。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声响四面八方传来，二狗被吵得脑袋嗡嗡，只想赶快离开“我…姐姐们有没有看见一位说书先生，带着一副圆框眼镜，我找他”。
  此话一出，周围声音戛然而止。
  二狗松开耳朵疑惑抬头，撞上众人质疑的目光“小少爷到底是来找后娘的还是找说书先生？”
  他弱弱开口“都找”。
  “说书先生的话本确实不错，不过小少爷怎么知道他在这，还是说小少爷一路跟着来的？”
  “我…”那位素衣姐姐气场太强了些，二狗没由来心里生出怯意，咽咽口水“嗯，我想借他的话本看”。
  “他啊…不在这边”。
  “可是我明明看见他进来了的”。
  “他在旁边楼里”。
  顺着她的目光，二狗看到隔壁略低些的小楼，眨巴眨巴眼，努力笑得自然些，行了一礼“谢谢各位姐姐”。
  说罢，就要跑下去。
  那位素衣女子也没拦，只留了一句话“那地方还是少去，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惜，二狗听见，却没走心。
  找到说书先生，他真想质问他，明明孙猴子敏捷机灵不近女色，他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他讲的故事主角是猴子，难道他不应该最喜欢猴子吗？
  脑袋里胡思乱想着，二狗就已然来了矮楼前，没上二楼，在一楼就有动静。
  “赶紧拖出去，放在这晦气”。
  “不急，拉车还没来，先让我数数”。
  “腻不腻，都数过多少遍了，就那么点”。
  “再攒两年，攒两年我们就走…”
  屋内是一男一女的对话，而那位男子，就是不久前在台上讲书的先生。
  “这玩意看多了瘆得慌，你去拿东西把他眼睛遮上”。
  瘆得慌？遮眼睛？
  二狗疑惑，屋里有什么？
  突然，脚步声渐近，他赶忙跑到一旁柴火堆里躲起来，眼睛通过木柴空隙探查。
  只见说书先生拖着一个人，且是提着双脚。而那个人，一动不动，被拖着磨着出来。
  看到这一幕，二狗瞬间张大嘴，想出声却只敢死咬住手背。
  杀人了。
  说书先生杀人了。
  那个人，死了。
  见他颇为熟练地将人拖到一旁角门扔上一辆拉车，拍拍手又转回来，二狗赶忙又躲回去。
  不能被发现…
  千万不能被发现…
  他还不想死…
  转身的时候，薛计余光瞥到一个身影，他顺手在旁边抄了根棍子，一步步往这边靠近，他的生意，可见不得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