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装傻
作者:酒三妖
怀夕盯着他盯了良久,见他确实没有退却的意思“你的决定,自己和他说”。
一经默许二狗当即就跑去向江泽漆说明,不出所料,被拒绝。
“不行,我的危险不用你替”。
“小王爷,我是认真考虑过的,二姐姐说那人不是良善,后面怕要有一大批水匪来拦路,他们冲的可都是你。你现在的身体,再经不起折腾,何况你不安全周六叔也没法认真抗敌。只有我替你,咱们全船人才能平安”。
昨夜他出事,周六很是自责,现在是一步也不愿离开,就是出恭也在旁边候着。大船安危本就靠他,现在他整日守在自己身边,其他人都不顾了。
见江泽漆稍有松动之色,二狗赶忙跟上话“我会顾好自己的,保证不受一丁点伤害”。
“好,换了之后你时刻跟着我旁边,有周六在,不会出事的”。
“好”。
一个白衣之身,换上王爷的华服,带上玉佩,往那一站,光看背影,还真看不出真假。
辛夷端着药箱路过,看见屋内景象,先是左右看了眼,没发现人,便紧着步子进来掩上门“小王爷,身份可玩闹不得”。
“不是玩闹,是我要与二狗换的。前行路上危险重重,我这身衣裳会带来许多灾祸,二狗帮我挡灾”。
“这样…”辛夷转眼又去看二狗,叹气“是个好孩子…你跟紧小王爷,有周六在他身边,不会出事的”。
“谢谢辛夷姑姑,我不怕”。
“现在可不是说怕不怕的事”。怀夕从外面进来,看着屋内一片情深,当即打破“又来了十几艘小船,正围着我们”。
“船?干什么的?”
怀夕缓缓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半盏,才接着刚才的话“扔进海的那个人,和他们是一伙”。
一听这话江泽漆瞬间绷紧神经“人不在我们船上,直接说没见过不行?”
“人家一开始瞄准的就是我们,几十双眼睛看着上了我们的船,要的就是金银,人只是个幌子”。
“姨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水匪劫船必抢空,不是掏点银子就能过路的”。
“小王爷想知道?”
察觉出她的话外音,江泽漆顿了一刹“什么意思?”
“我是有一个主意,只是手段残忍了些”。
“姨娘是想…”
“那些人本就不是什么善类,我们和他们,只能一输一赢。船上的船员都是你父王安排的,你觉得只会是普通的商贩?
个个身强体壮,肌肉发达,怕都是常年出海练家子,让他们上船等的就是这一刻。辛夷,拿着小王爷腰牌吩咐下去,击沉一艘船,赏银千两!”
辛夷领命“奴婢这就去吩咐”。
辛夷都已离开舱室,江泽漆还端着脸不发声,怀夕看了眼,挪开旁边凳子“二狗,来坐”。
王妃小王爷在此,他哪有落座的资格。即便这些日子和他们关系亲近了些,可小王爷还站着,他是万万不敢坐的。
怀夕瞧见他畏缩的模样,轻嗤“就这样还想演小王爷,不是谁穿了这身衣裳就是小王爷。二狗,皮易换魂难换”。
二狗机械似的转头,瞧了眼江泽漆,提起气,一屁股坐上那金丝布罩软凳。
“喝水”。怀夕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二狗,隔壁村的黄鼠你喜不喜欢?”
“不喜欢”。一听到这名字,二狗就皱起鼻子,头摇得像拨浪鼓“他整日里偷东摸西,还拿了好几次娘做的大饼”。
“那你觉得他该不该死?”
“啊?”提到死字,他又摇头“虽然可恨,但还不至于如此”。
“那村里的耗子呢?”
“该死!”怀夕话音刚落,他就从牙缝挤出,和刚才判若两人。
江泽漆在旁边看得怔住,赵二狗可不是心狠嗜血之人。
“二姐姐,我明白了,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同情。不能因为出了京城,就把所有人都当好人”。
“嗯,明白就好”。
他们两人说通了,只剩江泽漆疑惑。
“小王爷生于皇家长于王府,没见过人性本恶,待我想个合适的例子”。
“二姐姐,我来吧”。赵二狗站起来,将小王爷扶坐在旁边,自己低头剥起花生粒,顺带口中开始缓缓陈述
“我娘年轻的时候,人美心善,十里八村有不少人提亲,耗子也在其中,且他是其中最有执念的那个”。
“一直到我娘嫁给我爹,甚至有了我,他还不死心。挑我爹不在的空隙隔三差五晃荡到我家骚扰我娘,我娘脸皮薄,只是嘴上凶实际只敢拿锅碗瓢盆吓唬,他也就抓住我娘这点,越发放肆”。
“有一次夜里,他喝多了酒,跌跌撞撞又跑过来,我爹看到拿着棍子喝声。他却当真,言语侮辱,说我爹窝囊废,占着最漂亮的媳妇给她住最破的房子,还说我娘其实早就跟了他,就等着我爹死人他们好私奔”。
“我爹气不过,两人当场就打起来,我娘在旁边死命哭喊着拉架,没用,两个大男人一个巴掌就能把她掀倒”。
“最后,我爹死了,被耗子拿锄头砍死的,死在我娘怀里。他死前最后一句还在问,我娘到底有没有跟别人…”
说到这里,二狗眼里已经染上湿意,语气也算不上平静,只是尽力克制着“我爹死后,我娘跟自己怄气,她要守着我爹的坟,在他面前忏悔”。
“小王爷,你知道吗?我当时就在旁边,我参与了整场厮打,却没留一点记忆。八个月,我八个月的时候就没爹了”。
“我爹死了,耗子还不消停。从我能走路起,我就推他打他,我从邻居口里知道往事后,每年过岁我都在夜里许愿耗子死”。
“很恶毒,但这就是我。小王爷,若是有一天你要守护的人陷入危险,你才可能感同身受。但现在我想说,有些人不值得同情,他的罪行也不该因为没伤害我们而被抹去”。
江泽漆眸色一滞,点头“姨娘做得对,他伤我身体,害我性命,没什么好可怜的”。
怀夕浅浅笑笑,没再说话,三人围坐桌前吃茶。
“主子,周边小船全部倾覆,那些人被击倒掉在海里,可正常向前了。只是,折损了我们几个人…”
“继续往前,别把人逼疯。那些弟兄名册全部记着,等回京告诉他们家人,再重金酬谢”。
“折损了兄弟?”江泽漆站起来就要去看。
辛夷“中箭掉下去的,小王爷,救不活了”
“他们…”
怀夕“你是小王爷,他们誓死都会护你周全。等你有能力那一天,也请回护他们”。
江泽漆眼里微酸,他和那些船员不熟,甚至连面都记不住,可一旦听到被划在自己阵营里的人死亡,他就于心不忍。
“好,我会的”。
怀夕转身离开舱室,拐到无人察觉之处,辛夷偷扶着她“都妥了,主子身上伤口可是裂开了”。
“无事,你去里面看着别让他们出来,给底下留够时间清扫血迹”。
“奴婢明白”。
而怀夕一个人,没去甲板上,也没看海里数十条生命,她拐进了内舱,来到青黛舱室。
“在大石港京城给江泽漆来信了吗?”
“有事?”
“嗯,江泽漆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在京城时他是心思深沉毫不心软之人,可是这次…漏洞百出。若是试二狗,一次也就罢了,可那些人打上门来,他还能犹豫,实在不像他”。
青黛擦着自己软剑,目光没一分秒落在她身上,可消息却是没少给“我见过周六给他带信,写得什么不清楚”。
“那就对了,是京城那位让他装傻”。
听完,怀夕侧靠在门上,自嘲着轻笑“恶人全让我当,给自己儿子留一路软弱无能的印象保命,打得一手好算盘”。
大逆不道的话,她向来在她面前说,青黛也基本不回,无关任务的事,她从不关心。
船行驶半日,天上就飘起雨丝来,不大,却也足够打湿衣裳。
怀夕撑着伞,一人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山尖的云雾,一点点地往下,直至整座山都变得雾蒙蒙。
“主子,外面凉小心伤口,去里边坐着吧”。
“辛夷,你觉得这雨要下多久?”
“奴婢没来过南方,但听说过南方小雨绵长,断断续续没两三天是停不了的”。
怀夕摇头,目光仍在不远处山尖“看那边,云已经压到半山腰,接下来我们的路,可能全是雨”。
那方向,可是他们要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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