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丙字柒号遗迹

  可他不是。
  他是执法堂长老。
  他的职责是维护宗门的秩序，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
  而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身怀巨大谜团和潜在恐怖力量的女孩，就是目前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那句冰冷的话语几乎要冲口而出：“我的职责，可能就是清除你。”
  可看着姚悠悠那双清澈又带着点依赖的眼睛，看着她怀里那包被捏得有点变形的七霞糕，再想起百草坡她惊惶逃到自己身后的样子，想起断崖区那场荒诞却有效的“老鹰捉小鸡”……
  那句冰冷的话，如同被什么东西死死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时叙白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绷紧的下颌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冷硬。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姚悠悠，而是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某种情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夜风吹拂衣袂的轻微声响。
  许久，久到姚悠悠以为时叙白不会再说话，甚至开始担心他是不是气疯了时，他才缓缓地、极其生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跟紧我。”
  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放慢了许多。
  姚悠悠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跟紧他？
  这算是…警告之后…给颗甜枣？
  还是…保镖服务续费了？
  她看着时叙白那挺拔却似乎带着有些疲惫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怀里的七霞糕，小声嘟囔：“跟就跟呗…凶什么凶……”
  她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这次不用再追得那么狼狈了。
  布口袋里，那个丑萌的泥塑土豆精，歪斜的嘴角似乎向上咧开了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执法堂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赵五走了进来。。
  “长老。周通，还有天穹长老座下那位女弟子华婧，刚刚分别递了帖子过来。”
  时叙白眼神骤然一寒：“何事？”
  “周通说，关于技术堂法宝意外损毁一事，想请姚悠悠师妹明日去协助了解情况。”
  “华婧说，她对姚师妹的‘咸鱼理论’甚感兴趣，想邀师妹明日午后去她的揽月轩品茶论道。”
  协助了解？品茶论道？
  时叙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刚下毒不成，这就换花样了？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都想把人从他眼皮子底下弄走？
  他站起身，玄黑的制服在烛光下流淌着冷硬的光泽。
  “回复周通，”时叙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姚悠悠正在协助执法堂处理要案，无暇分身。损毁玉盘之事，执法堂自会查明，给技术堂一个交代。”
  “回复华婧，”他顿了顿，眼神更冷，“姚悠悠近日需随我外出办事，无暇品茶。好意心领。”
  赵五心中一凛，立刻应道：“是！长老！”
  看姚顾问把长老调成什么样了……
  赵五打了个寒颤，不能想，不能想。
  看着赵五领命匆匆离去，时叙白站在那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透过墙望向姚悠悠小院所在的方向，目光沉沉。
  跟紧我。
  既然说了，那你便要跟紧。
  至少在弄清楚她身上的谜团，或者在她彻底引爆那不可控的力量之前，在他还能……控制住局面之前。
  时叙白那句冷冰冰的“跟紧我”，落实得相当彻底。
  姚悠悠感觉自己像多了个背后灵，还是个移动冰山牌的。
  去饭堂，时叙白能恰好坐在隔壁桌？
  去碧波潭数鱼，他能在潭边最高的那棵树上执勤？
  就连去坊市买肉包子，都能在摊位旁偶遇他买辟谷丹？
  “时长老……”姚悠悠啃着包子，无语望天，“您老日理万机，真不用这么…贴身保护。我就买俩包子，还能被包子刺杀不成？”
  时叙白面无表情地咽下那颗据说能顶十天的辟谷丹（看着就难吃），声音毫无波澜：“顺路。”
  姚悠悠：“……”
  信你才有鬼！
  这种“贴身监控”的日子过了几天，新的任务砸了下来，地点是仙门势力范围边缘，一处新发现的、被标注为“丙字柒号”的古遗迹。
  “经初步探查，遗迹内灵力场极其混乱，空间结构不稳定，存在大量违背常理的逻辑陷阱。已有三支探查小队陷入其中，失去联系。疑与近期频发的空间异变及无序波动有关。”
  传令的管事板着脸，眼神锐利地扫过姚悠悠：“时长老，玉衡长老特批，让您携顾问姚悠悠前往探查。望……谨慎行事，获取关键信息。”
  话里“顾问”和“谨慎行事”几个字咬得格外重，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地方邪门，可能跟你身边这异常源有关，带她去，或许能以毒攻毒？顺便……真出了事，也好就地观察处理？
  时叙白接过任务玉简，指节微微发白。
  姚悠悠心里直打鼓。
  古遗迹？
  逻辑陷阱？
  听起来就很麻烦。
  她只想咸鱼，不想探险啊！
  “时长老，我能不能申请留守？我觉得我更适合后勤支援，比如……给大家准备干粮零食？”
  时叙白一个眼神扫过来，姚悠悠立刻闭上嘴。
  行吧，跟紧就跟紧，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
  丙字柒号遗迹入口。
  这是一处隐藏在山体裂缝深处的巨大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扭曲怪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空气粘稠，光线扭曲，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一股混乱、颠倒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头晕目眩。
  “空间坐标紊乱，灵力回路自相矛盾。”时叙白站在石门前，指尖凝聚一丝冰蓝色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石门上的符文。
  那灵力刚一接触符文，就像是水滴进了滚烫的油，瞬间引发剧烈的扭曲。
  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重组，石门上的景象也随之变化，时而显现出幽深的通道，时而变成布满尖刺的墙壁，时而又化作一片虚无……
  “强行破解，只会引发更剧烈的空间风暴。”时叙白收回手，眉头紧锁。
  他尝试推演符文组合的逻辑，却发现这些符文遵循的规则根本不通。
  前一刻还是代表开启的序列，下一刻就跳转到毁灭，毫无规律可言。
  他的秩序思维陷入了僵局。
  “逻辑陷阱……”姚悠悠躲在时叙白身后，探出个脑袋，看着那变幻莫测的石门，只觉得眼花缭乱，脑壳疼。
  “这玩意儿……看着就头大。时长老，要不……咱试试踹一脚？”她提出一个非常“姚悠悠式”的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