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这般亲昵地说着以后

  卧室里的灯氤氲昏黄，明霜看着男人渐渐沉郁的双眸，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问出这样的蠢问题。

  当初结婚就是互相帮忙，现在这么问好像要纠缠人家一辈子似的。

  她是喜欢祁铂钧，但骨子里的要强还是占了上风。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根本不需要祁铂钧提，她自己就会离开。

  明霜痛恨自己的矫情，躲开目光，干笑了两声，声音却有点发飘。

  “最近真的太累了，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才问出这种傻问题，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米白色的棉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很像她此刻烦乱的心。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抬起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让她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了？”

  “不是，”明霜晃晃脑袋，脸侧的肉在男人的掌心里挤来挤去，“你很好，真的。”

  怎么能不好呢。

  让她衣食无忧，帮她解决麻烦，性格也温和有礼，模范丈夫不过如此。

  所有的不痛快都是因为她自己变得越来越贪心而已。

  祁铂钧没再追问，松开手，在她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两下。

  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更柔和些，“下个月祁弛结婚，婚礼办在瑞士，他父母不想太张扬，就没邀请国内的亲戚，不过我跟二爷爷走得近，理应去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信息量过大，明霜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祁弛结婚？”

  “本来没想带你，”祁铂钧转身去衣柜取了件明霜平日最喜欢穿的睡裙，递给她，“但你最近太累了，趁这个机会去散散心也好，要是觉得尴尬，不去参加婚礼就是。”

  祁铂钧是祁家家主，又曾倍受祁家老爷子照拂，确实应该去参加婚礼。

  而她作为家主夫人陪伴在侧也是情理之中。

  台里的特别节目这个月底就会结束，到时李悦可也有能力独自主持节目，请几天假问题不大。

  想到这，明霜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

  祁丰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祁铂钧抱臂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直直落在江兰多媒体中心的大楼上。

  “集团战略会议这边，议程已经定稿了，十二位参会高管的行程也都……”意识到老板根本没有在听，顾聪没再继续说下去。

  正要退出办公室，祁铂钧的声音忽而悠悠地传过来，“顾聪，什么事情会让你特别没有安全感？”

  “这个……”

  在祁铂钧身边工作这么多年，对方除了工作很少谈别的，这突如其来的灵魂拷问，一时间竟把顾聪给问住了。

  可他又不敢怠慢，只好把实话说了，“没钱吧，没钱肯定没安全感。”

  窗边的男人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神过于复杂。

  顾聪心里一慌，赶紧表忠心，“多亏祁先生器重，这些年我一直拿着丰厚的薪酬，特别知足，我愿意一辈子为祁先生效力！”

  祁铂钧不急不慢地坐到办公椅上，冷哼了声，“我要你的一辈子干嘛。”

  顾聪暗自舒了口气，突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对了，先生，昨晚太太的同乡把学校的饭卡落在车里了，您看要不要给她送回去？”

  祁铂钧的目光落在那饭卡上。

  绿色的卡面除了基本信息，还有女孩的一寸照片。

  他眼底掠过一丝轻蔑，语气平淡，“扔了。”

  “是。”顾聪赶紧把饭卡收起来。

  对面的男人沉声吩咐道：“把之前我让你准备的财产赠与合同拿给我。”

  顾聪怔了怔，点头应下。

  -

  出发去瑞士的前一天，明霜特意去了趟祁爷爷家。

  祁老爷子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不能跟着一起去瑞士参加祁弛的婚礼，她就想着过去问问有没有什么要嘱托的。

  老爷子拉着她天南地北聊了一上午，最后又扯回祁弛的婚姻上，语气里满是担忧。

  “单家是瑞士当地的华人望族，能跟这种家庭联姻自然是好事，可祁弛那孩子不靠谱啊，让他联姻就跟装了定时炸弹一样，说不定哪天就闯出祸来，到时候还得祁家给他擦屁股。”

  明霜这才知道，原来祁弛是联姻。

  怪不得这么快就订了婚事。

  明霜不愿老人操心，温着声音宽慰道：“祁爷爷您放心，他不是小孩子了，轻重还是能掂量的，说不定结完婚就收心了。”

  “但愿吧，也不知道对面那家的丫头什么品行，若是像你这般懂事，我自然放心些。”祁老爷子摇着脑袋叹了口气，“祁弛那个混小子，哪有铂钧的好福气呦。”

  这话明霜没法接。

  只盼着祁弛安分点，顺利完成婚礼，别让祁爷爷挂念，也别给祁铂钧找麻烦。

  第二天上午，明霜跟着祁铂钧乘坐私人飞机前往瑞士。

  这是她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飞机，一开始还很兴奋，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可没过多久，就觉得困乏。

  一路上睡睡醒醒的。

  不过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祁铂钧在身边。

  要么闭着眼小憩，要么处理工作，始终没离开过。

  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时，已是当地时间的下午。

  黑色劳斯莱斯一路稳行，沿着湖畔公路转入一条向上攀升的私人车道。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冷杉和山毛榉。

  车道尽头，一扇极简的灰色自动门缓缓滑开，里面的别墅显现出轮廓。

  那是一座低伏于山脊线上的现代建筑。

  远处，整个苏黎世湖像一块巨大的蓝绿色丝绸，阳光落在上面，仿若碎钻一般。

  湖对岸是苏黎世城的建筑群。

  南面更遥远的地方有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外籍管家打开车门，将祁铂钧和明霜请下车。

  别墅内部的装修很简约，却处处透着精致。

  明霜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油画一般的景象，眼里满是惊叹。

  “喜欢这里？”男人的声音从脑后沉沉飘过来。

  “喜欢，真漂亮。”明霜扬唇，双眸因美景变得更加明亮，“你以前经常来这儿吗？”

  “很少，一个人的时候，没心思欣赏美景。”

  随着男人的话音，一双炙热的大手落在明霜腰间，慢慢地将她向后揽。

  直到她的背抵住男人坚硬的胸膛。

  祁铂钧缓缓低头，凑近她的耳边。

  磁性的嗓音如大提琴一般温缓，“我也是今天才觉得这里很美，以后我们经常过来，好不好？”

  以后……

  这般亲昵地说着以后。

  明霜艰难控制着自己失序的心跳，点点头，“好啊。”

  男人凑得更近了，侧脸贴着她的，鼻尖几乎要碰触在一起。

  顾聪走进来，看到眼前一幕，慌张地清了清嗓子。

  等祁铂钧转头看他，才垂着眼睛说道：“祁先生，祁弛少爷和他的未婚妻单秋小姐过来拜访了。”

  祁铂钧眸底的火热褪去，漫上一层淡漠。

  冷声道：“让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