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7章 沈闲之计，互相共鸣

  敖吟秋所感知到的气息，其实是沈闲主动释放。

  他对于这龙魂的掌控，虽不轻松，但也远远没有到难以把握的境地。

  之所以会如此艰难，是为了释放出足以让对方感知到平和的力量。

  那股力量，来源于他对法则的感悟，对自身的感悟，以及对龙魂的感悟。

  他要借助这股力量，展现价值，让对方依赖。

  如此，才能让其成为道侣。

  时间流逝。

  陵墓内，只有沈闲喘息声，以及那两股顶级力量在他识海交锋引发的细微法则涟漪。

  敖吟秋静静地站立着，表面上依旧清冷如冰雕。

  唯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丝从沈闲那里“渗透”过来的混沌气息，起初只是涓涓细流，抚平着她神魂中长期被暴戾灼烧的痛楚。

  但很快，这种抚慰变成了渴望，渴望催生了主动的索取。

  她开始不自觉地调整自身龙魂与那缕联系之间的“通道”，试图汲取更多。

  如同饮鸩止渴，明知道这行为可能暗藏风险，甚至是一种变相的“依赖”。

  每一次气息流过，都让她紧绷的心神得到一丝放松。

  这种正向的反馈，让她沉溺其中。

  她看向沈闲的眼神，也越发复杂。

  最初那份因对方“痛苦”而生的微妙快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情绪。

  这股情绪中，甚至包含着一丝歉意。

  不，她是敖吟秋，龙族最骄傲的公主，何须对一场你情我愿的“考验”感到歉疚？

  她迅速掐灭了这丝软弱的苗头，但目光却无法从那个因她而痛苦颤抖的身影上彻底移开。

  他真的…能撑住吗？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念头覆盖：如果他撑不住，这令人安宁的混沌气息，是否就会断绝？

  就在敖吟秋心神因这矛盾的思绪而出现一丝微不可查波动的刹那……

  轰！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敖吟秋只觉意识“嗡”的一声，仿佛被投入了无尽的深海。

  周遭陵墓的景象都迅速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幻象！

  那是她内心被暴戾龙魂放大后的景象——冰冷的外表下，是足以焚尽万物的暴怒与毁灭欲望。

  这欲望并非天生，其根源，是对龙族古老陈规的憎恶，是对自身命运被束缚的反抗，是对强大到足以撕碎一切枷锁的极致力量的渴望！

  冰原在崩裂，火焰冲天，要将整个世界拖入永恒的寒冬与烈焰的地狱。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沈闲也被强行拖入了一片陌生的景象。

  那是一片支离破碎的灰暗天地。

  苍穹破碎，大地沉沦，无尽的魔影在废墟上咆哮。

  而在这破败世界的中心，一个模糊的身影孤独矗立。

  那身影脚下，是堆积如山的骸骨，肩头，是沉重到足以压垮星辰的锁链与枷锁。

  身影的面容模糊，但其双眸之中，尽是疯狂。

  两片截然不同的景象，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撞在了一起！

  “呃啊！”

  “哼！”

  沈闲和敖吟秋，几乎同时发出了闷哼。

  沈闲本就痛苦的身躯剧烈一震，猛地抬起头，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

  但那双因痛苦而有些涣散的眼眸深处，却骤然爆发出锐利如剑的光芒，直射敖吟秋！

  敖吟秋则是娇躯狂颤，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冰蓝色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里面写满了震惊。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沈闲内心深处那被重重枷锁封印的疯狂。

  他……他竟然背负这么多……

  而沈闲，同样看到了。

  看到了敖吟秋那冰封外表下，炽烈燃烧的且想要焚尽一切束缚的反抗之火。

  那并非无端的暴虐，而是源于骄傲灵魂对压迫的激烈反弹。

  她的毁灭欲，带着一种不惜与世为敌的决绝。

  短暂的意识碰撞与景象交融后，链接并未立刻切断。

  两人“看”着对方心中那片代表真实欲望的“景色”，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陵墓中的现实景象重新清晰。

  沈闲依旧单膝跪地，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神已彻底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痛苦忍耐，而是多了某种深邃的了然，甚至是一丝……奇异的共鸣。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面色苍白、眼神剧烈波动的敖吟秋。

  忽然，很轻很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敖吟秋则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她之前所有的评估，在这直达灵魂的一瞥下，都显得苍白可笑。

  她以为他冷静理智，一切为了大局，甚至可能虚伪。

  可现在她知道了，在那深沉如海的责任与谋划之下，潜藏着一头怎样的怪兽！

  “你……”敖吟秋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有些干涩。

  她想质问，想怒斥，想否认自己看到的一切。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因为沈闲眼中那片灰暗破碎的天地，和她心中燃烧的冰原，产生了某种让她灵魂战栗的共鸣。

  那是一种孤独者遇见另一个孤独者，困兽看见另一头困兽的复杂感触。

  沈闲没有立刻说话，他仍在对抗着体内的暴戾龙魂，但似乎比之前稍微从容了一丝。

  他透过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神魂链接，传递过去一道平静意念：“现在，你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他为何敢于接纳这缕龙魂？

  明白他所谓的“交易”之下，是怎样的底色？

  还是明白，他们本质上，或许是同一类人？

  敖吟秋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沈闲，冰蓝色的眼眸中，震惊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警惕仍在，但不再纯粹；探究更深，却掺杂了一丝悸动。

  那无声建立的联系，在这一刻，骤然加深。

  建立在痛苦与算计之上的脆弱纽带，因为这次意外的灵魂袒露，骤然变得复杂而微妙起来。

  沈闲的目的似乎达到了，但过程，显然超出了他最初的预计。

  而敖吟秋，则在震惊与共鸣中，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