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符成血契

  永寿堂。
  老夫人安插在关铃院中的眼线，过来回禀关铃与宋嘉懿会面之事。
  “你可有瞧错？当真是靖北将军宋嘉懿？”老夫人不可置信地再问了一遍。
  眼线忙回话：“千真万确，奴婢那夜瞧的真真切切的，定然不会有错的。”
  闻言，老夫人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岂有此理，这关铃现如今被我禁足于别院，竟然还与外界有联络，当真无法无天了！”
  让她想不通的是，这旧居乡下的关铃，怎么会与宋嘉懿认识。
  而且如今圣驾已回宫，不出多日，她那不争气的儿子，可能就会召见关铃。
  “把陈嬷嬷给我叫来，我有事与她说。”老夫人握紧茶杯，眼里满是阴狠。
  ——
  别院。
  关铃指尖的朱砂笔在黄纸上划出最后一道弧线时，窗外惊雷炸响，震得案头七盏长明灯齐齐摇曳。
  豆大的雨点突然砸在窗棂上，将刚画好的符纸映得忽明忽暗。
  “成了。”她抹去额间细汗，她耗时三天三夜赶制作出来，将近一百符的特制驱魔符。
  她翻阅古籍，知道饕餮是有这个魔物，但是是存在于神话。
  所以她认为，边关将士被尸化死亡，大部分原因应该是古墓飘出来的浊气。
  浊气得用血契符方能抵挡。
  特制驱魔符中央的“镇”字纹路里，隐约可见功德金光如活物般流转，这便是她融入些许功德之力才完成的血契符，每一笔朱砂中都掺着她的指尖血，此刻符纸边缘还泛着诡异的粉红色。
  夏知捧着黑狗血的手抖得厉害，铜盆边缘不断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姑娘这符怎么比之前的更为……”她盯着符纸上自动延伸的纹路，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更邪性？”关铃轻笑，苍白的脸上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几日，百来符的符纸，耗费了她些许功德，让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可她也不想让更多的无辜性命，命丧黄泉。
  她将符纸对着烛火反复折叠，每一次对折都让纸上的金光更盛一分，“寻常驱魔符治标不治本，这张却能通过血契直抵魔物本源。”她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符纸上，那些金线立刻如蛛网般将血珠吸收殆尽。
  夏知这才懵懵点头，她瞧见了关铃的脸色不好，关心道：“姑娘，这制符是否耗费你太多精力和心血，当真值得吗？”
  “自然。”关铃淡淡道。
  忽然院墙外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关铃耳尖微动。
  自从三日前与宋嘉懿密谈后，别院四周就多了不少“麻雀”。
  她指尖在符角一点，朱砂纹路突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我可不是白给的，这些符纸我加了些东西，现在除了我，谁也解不开这禁制。”
  刚想叫窗外那人进来，突然“砰”的一声，院门被人粗暴推开。
  陈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闯进来，老嬷嬷枣红色的马面裙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三角眼里闪着恶毒的光，戒尺在门框上敲出刺耳声响。
  “姑娘好大的架子！”陈嬷嬷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老奴教习二十年，还没见过敢在学规矩时打瞌睡的小姐！”
  关铃垂眸掩住冷笑，这几日她都忙着赶制驱魔符，都忘了加固符咒能量，才让这老虔婆如今有了这等神气。
  眼下也是见她连日制符精神不济，特意来寻由头。
  她故作惶恐地起身行礼，宽大的袖摆“不小心”扫过桌角，一缕香灰悄然落在陈嬷嬷绣着寿字纹的鞋面上。
  “嬷嬷教训的是。”她声音细若蚊蝇，藏在袖中的左手却掐了个复杂的诀。
  先前埋在厢房地砖下的迟缓符被触发，香灰上的咒文微微发亮，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钻入老嬷嬷的衣褶。
  “竟然知道，那你还不速速跟我起身出去晨读，规矩未成能入睡，老奴也当真佩服的紧啊。”陈嬷嬷阴阳怪气道。
  老夫人给她下达了命令，就是要过来折磨这关铃的。
  关铃不紧不慢开口，“嬷嬷，我习规矩累了能入睡岂不正常？你这话未免太过苛刻？”
  “岂有此理，好一张伶牙俐嘴！看我不好好替老夫人管教你！”话落，陈嬷嬷正要挥戒尺，突然身子一晃。
  她扶住门框，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迷茫：“方才说到什么了？”她的戒尺悬在半空，老脸皱得像晒干的橘皮，却怎么也想不起下文。
  “陈嬷嬷说到《女诫·卑弱篇》。”关铃“好心”提醒，右手趁机将折成三角的符咒塞给身后的夏知，“去交给四福，就说是我新晒的艾草香囊。”她指尖在夏知掌心快速划了个十字。
  这是与宋嘉懿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待夏知溜出房门，关铃突然提高声量：“嬷嬷脸色这般差，莫不是昨夜又没睡好？”她指向老嬷嬷乌青的眼圈，声音恰到好处地让院外巡逻的婆子也能听见，“听说西厢房近日总有怪声，像是有人整夜在撕布帛……”
  “姑娘，你又要胡说什么！”陈嬷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戒尺重重砸在案几上，但她的呵斥明显底气不足，眼角不断瞟向窗外，生怕被人听见。
  昨夜她确实听见诡异的撕拉声，起来查看时却见老夫人心腹李嬷嬷在烧什么东西，灰烬里还露出半片绣着咒文的布料。
  关铃了然一笑。
  看来老夫人已经等不及了，圣驾归宫在即，这是要彻底断了她与外界联系的路子。
  她佯装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实则暗中催动符咒。
  陈嬷嬷举戒尺的手突然痉挛，上好的檀木尺子“啪”地打在自己膝盖上。
  “哎哟！”老嬷嬷痛呼出声，额角渗出冷汗。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竟说不出完整的训斥话。
  同她一块来的两个婆子慌忙上前搀扶，却听见“刺啦”一声，陈嬷嬷的裙带突然断裂，枣红马面裙直接滑到脚踝，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亵·裤。
  窗外雨势渐急，关铃望着陈嬷嬷被婆子们狼狈架走的背影，指尖抚过案上新画的符纸。
  “还不够啊。”她喃喃自语，又抽出一张泛着金光的黄纸。
  要对付这些牛鬼蛇神，得准备更多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