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童声破

  狭窄、黑暗、充斥着碎石和灰尘的岩缝深处。
  沈青黛被撞得七荤八素，全身骨头仿佛都碎了。但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
  压在她身上的重量！
  不再是虚幻的魂体触感！
  而是……带着体温的、真实的、沉重的人体重量！
  她艰难地、难以置信地转动眼珠。
  昏暗中，一张近在咫尺的、无比熟悉的清俊脸庞映入眼帘。
  谢砚之！
  不再是光影，不再是虚影！
  是真真实实的血肉之躯！温热的呼吸甚至喷吐在她的颈侧！
  只是，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幽蓝光点的鲜血，身体冰冷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巨大的痛苦。
  那双刚刚恢复幽深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一种……
  强行凝聚实体带来的、毁灭性的反噬痛苦。
  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护在她的后脑，承受了撞击岩壁的大部分力道，此刻手背上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砚……之？”
  沈青黛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巨大的震惊和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你……你的身体……”
  谢砚之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猛地咳出一大口混杂着幽蓝光点的鲜血，溅落在沈青黛的衣襟上，冰冷刺骨。
  “咳咳……强行……燃烧……冰魄……和……魂体本源……暂时……凝实……”
  他的声音虚弱沙哑，断断续续，每一次吐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眼神却紧紧锁住她，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深沉的复杂，“撑……不了多久……反噬……太……”
  他的话戛然而止。
  岩缝外，那毁天灭地的龙爪缓缓抬起。
  深渊之下，那两轮猩红血月带着更加暴戾的凶光，缓缓移动，如同巨大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崩塌的洞口，扫过每一处可能的藏身之地！
  粘稠污血般的贪婪意念，如同附骨之蛆，再次强行挤入他们濒临崩溃的意识：
  “找……到……了……”
  “小……老……鼠……”
  “冰……魄……的……滋……味……”
  “真……香……”
  沉重的、如同山岳移动般的脚步声，伴随着岩石被碾碎的恐怖声响，正从深渊之下……由远及近！
  谢砚之沉重的身躯压在沈青黛身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冰寒的血沫，溅在她颈侧。
  强行凝聚的实体如同破碎的瓷器，布满细密的裂痕，幽蓝的光点不断从裂痕中逸散。
  他黯淡的眸子死死盯着岩缝外那逐渐放大的、由粘稠黑暗和猩红光芒构成的恐怖轮廓。
  “走……”
  他喉头滚动，嘶哑的声音带着毁灭的气息，“引爆……我……残余的……冰魄……能阻它……一瞬……你……从……另一边……裂缝……”
  “闭嘴！”
  沈青黛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尖厉。
  她染血的手死死抓住他冰冷破碎的衣襟，指甲几乎嵌进他皮下的魂光。“要死一起死！引爆你？休想！”
  吼——！
  深渊魔龙的咆哮近在咫尺！
  粘稠的黑暗如同活物，顺着岩缝口疯狂涌入，带着腐蚀灵魂的寒意！
  巨大的猩红竖瞳，如同两轮血月，在狭窄的缝隙处亮起，带着戏谑的残忍，锁定缝隙深处！
  死亡的气息扼住了喉咙。
  “不……不能……都死……”
  谢砚之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挣扎，黯淡的魂力在他心口那破碎的冰魄核心处开始极不稳定地汇聚，带着自毁的决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钥匙……在这里！”
  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孩童稚气却又充满某种古老韵律的声音，如同穿透黑暗的微光，猛地从岩缝外不远处响起！
  是阿芜！
  沈青黛和谢砚之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崩塌的洞口边缘，一块巨大的、冻结着幽蓝冰层的岩石后，阿芜小小的身体挣扎着爬了出来。
  她浑身是血，一条手臂无力地耷拉着，小脸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不再是之前的空洞麻木，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澄澈而决绝的光芒！
  她小小的右手，高高举起！
  掌心中，托着一颗……东西！
  一颗只有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温润柔和白光的——心脏！
  那心脏并非血肉，而是由某种温润如玉的骨质构成，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晕。
  一股纯净、古老、带着守护与牺牲意味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竟将那粘稠的黑暗和魔龙的贪婪意念稍稍逼退了一丝！
  “守墓人……最后的心血……”
  阿芜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平静，目光越过狰狞的魔龙虚影，投向岩缝深处惊骇的沈青黛和谢砚之，“婆婆的……我的……都在里面……”
  她小小的脸上，绽开一个纯净而哀伤的笑容，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少主……沈姐姐……对不起……星枢……被污染了……但守护的‘心’……是真的……”
  “阿芜！不要！”
  沈青黛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但迟了！
  阿芜托着那颗温润如玉的守墓人心魄，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祭品，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堵在洞口、由粘稠黑暗和猩红光芒构成的恐怖魔龙虚影！
  “以吾心血！奉为牺牲！归墟之门——开！”
  稚嫩而凄厉的呐喊，响彻崩塌的洞窟！
  噗——！
  温润的白光心魄，狠狠撞入那粘稠黑暗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无声的……交融与湮灭！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投入寒冰！
  守墓人心魄爆发的纯净白光，与深渊魔龙粘稠的黑暗能量疯狂对冲、湮灭！
  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
  “吼嗷——！”
  魔龙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咆哮！
  那庞大的、由黑暗和猩红构成的虚影剧烈扭曲、震荡！
  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那如同飞蛾扑火般撞入它能量核心的小小身影，充满了被蝼蚁冒犯的极致狂怒和……
  一丝对那纯净心魄力量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