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双魂争

  银白的“眼睛”缓缓转动，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如同扫描死物般。
  扫过一地狼藉——碎裂的紫玉匣、被冰霜覆盖生死不知的阿芜、瘫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沈青黛。
  最终，那冰冷的目光，定格在沈青黛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她心口的位置。
  那里，血契的印记正散发着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地、同源魂力的波动。
  一个冰冷、宏大、不带丝毫人类情感、仿佛来自九天寒域的声音，直接在沈青黛和阿芜（如果她还有意识）的灵魂深处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凿刻：
  “污浊……的……血契……寄生……”
  “亵渎……归墟……安宁……”
  “当……抹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悬浮的“谢砚之”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意。
  掌心之中，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幽蓝光芒开始凝聚、压缩……
  散发出比之前魂剑更加恐怖的毁灭气息！
  目标，直指沈青黛的心口！
  他要亲手，抹除这最后一点“污浊”的血契联系！
  连带沈青黛的生命！
  死亡的冰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无可抗拒！
  沈青黛看着那张无比熟悉、此刻却冰冷如神祇的脸，巨大的绝望和一种被彻底否定的悲凉瞬间淹没了她。
  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在迅速沉沦。
  就在那毁灭的幽蓝光点即将从“谢砚之”掌心射出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嗤！
  一点微弱的、闪烁着幽蓝光点的紫玉匣碎片，不知何时，竟被沈青黛身下涌出的鲜血浸润、包裹！
  那碎片沾染了她的血，也沾染了碎裂时逸散的、属于谢砚之残魂的最后一点微光！
  这点被血浸润的碎片，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猛地从血泊中弹射而起！
  化作一道极其微弱、却快如闪电的幽蓝血线，在“谢砚之”那纯粹的银白眼眸尚未捕捉到的瞬间。
  噗嗤！
  狠狠刺入了“谢砚之”悬浮身影的……左手手背！
  没有鲜血！
  只有魂力被强行侵入的剧烈波动！
  “嗯？”
  冰冷宏大的声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波动。
  那点碎片刺入手背的瞬间，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但它沾染的、属于沈青黛的鲜血，和她灵魂深处血契最后的那点微弱羁绊，却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猛地渗入了这强大、冰冷、纯粹到极致的魂体内部！
  轰——！
  “谢砚之”
  那银白的眼眸猛地剧烈波动起来！
  如同平静的冰湖被投入巨石！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记忆洪流、情感碎片，如同被强行打开的潘多拉魔盒，狠狠冲击着他那被镇压百年、只剩下冰冷神性的意识核心！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在他银白的“视野”中疯狂闪现、炸裂。
  冰冷的祠堂，少年跪在坚硬的地面，脊背挺直。
  上方，谢宏（祖父）冷漠的声音如同寒铁：“砚之，记住你的身份。谢家养你，是你的造化。那枚玉佩？姬氏的余孽，不配拥有念想。”
  一只枯槁的手伸来，无情地夺走他紧握的玉佩。
  少年紧抿着唇，眼中是深埋的屈辱和刻骨的恨。
  摇曳的烛光下，大婚的红绸刺眼。他看着眼前盖着红盖头、身体微微颤抖的新娘（沈青黛），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自嘲。
  王氏（母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虚伪的关切：“砚之，沈家虽是小门小户，这沈青黛也算知书达理，你好生待她……莫要辜负了谢家的期望。”
  期望？
  不过是监视的眼线。
  他指尖冰冷，拂过酒杯。
  头七夜，纸灰飘飞。他看着那个在灵前强装镇定、偷偷烧着“心理和离书”的“寡妇”，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
  “夫人，烧和离书…是盼着为夫永不超生？”
  女子惊慌回头，烛火映亮她眼底的强作镇定和一丝真实的脆弱。
  幽暗的密室内，他咳着血，指尖蘸着朱砂，在一张泛黄的舆图上艰难勾画。
  对面，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声音沙哑：“公子，谢明远已起疑，谢宏老狗闭关冲击‘移心大法’最后关头…时机将至，但冰棺阵眼戾气反噬…您这半魂…恐难久撑…”
  “无妨。”
  他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而疯狂，“置之死地…而后生。沈青黛…她会是…唯一的变数…”
  锁龙祭坛，幽蓝与幽绿光芒交织。
  他化作光影，握住紫玉匣，承受着撕裂魂体的剧痛，发出惊天一击重创冰棺中的存在！
  光影黯淡，最后一眼看向下方惊恐担忧的女子，灵魂深处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不舍？
  魂剑崩碎，光雨纷飞。
  他将最后的力量掷入她的眉心，看着噬魂匕穿透自己几乎透明的魂体核心…
  巨大的不舍和未能护她周全的遗憾，如同深渊将他吞没…“青黛…”
  最后的意念无声消散…
  “呃……啊——！”
  悬浮于空的“谢砚之”猛地抱住了头颅！
  口中第一次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嘶吼！
  不再是冰冷的神谕，而是带着人类情感的、撕心裂肺的咆哮！那银白的眼眸疯狂闪烁、扭曲！
  时而冰冷漠然，时而充满刻骨恨意，时而浮现深埋的悲怆，时而闪过…
  一丝沈青黛无比熟悉的、属于谢砚之的复杂温柔！
  他的魂体剧烈震荡！
  周身浩瀚的魂力如同失控的狂潮，疯狂地冲击着四周的岩壁！
  无数冻结的幽蓝冰层炸裂！碎石如雨落下！
  “不……不是……本座……是……谢……砚……之……？”
  “姬氏……遗孤……谢家……傀儡……？”
  “沈……青……黛……变数……？”
  “不——！吾乃归墟镇守！冰魄之魂！抹杀……入侵……抹杀……寄生……！”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识在他强大的魂体内部疯狂冲突、撕扯！
  冰冷的镇守神性与被唤醒的人性记忆激烈交锋！
  他的身体在空中痛苦地扭曲、翻滚，魂力乱流如同风暴般肆虐！